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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三年三月初六,黄昏。
太原军械坊的工棚里,王二看着最后一炉钢水浇入模具,白烟升腾,热浪扑面。工匠们汗流浃背,却无人离开——这是今日最后一炉,浇的是第十尊野战炮的炮管。
“成了!”老师傅刘三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王院正,这尊炮明日午时就能打磨完工。加上前面九尊,咱们炮营的十尊野战炮,齐了!”
王二点头,转动轮椅靠近模具。钢水渐冷,黝黑的炮管雏形在模具中隐约可见。这三年来,他从一个普通的火器营匠人,到主持北疆最大的军械坊,亲眼看着一门门火炮从无到有。每一尊炮,都凝聚着无数心血。
“刘师傅,让大家歇了吧。”王二道,“明日放假一日,后日再开工。”
“放假?”刘三一愣,“院正,炮营那边还等着要炮呢……”
“指挥使有令。”王二压低声音,“明日坊里要……清点库存,检修器械。大家辛苦了这些日子,也该歇歇。”
他目光扫过工棚,在孙七身上停留了一瞬。孙七正在收拾工具,动作如常,但王二注意到,他收拾得比平时慢——似乎在等什么。
“孙师傅。”王二忽然开口。
孙七手一顿,转身露出憨厚的笑:“院正,您吩咐。”
“你老家是沧州?”王二状似随意地问,“家里可还有亲人?”
孙七眼神微闪:“回院正,老家没人了。六年前发大水,爹娘都没了,就剩我一个。”
“也是个苦命人。”王二叹息,“这些年,你手艺长进快,做事也踏实。等这阵子忙完,我给你提个工头,工钱加三成。”
孙七连忙躬身:“谢院正抬爱!小的……小的定当尽心尽力!”
“去吧,早点歇着。”
孙七应声退下,背影在暮色中渐远。
王二看着他消失在坊门外,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他招来学徒,低声道:“告诉埋伏的弟兄,盯紧孙七。他今夜必有动作。”
“是!”
夜幕降临,军械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但坊外的暗影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与此同时,古北口。
李静姝检查着最后一枚掌心雷,将它小心地系在腰间皮囊内。三十名女兵已整装完毕,人人黑衣劲装,脸上涂了炭灰,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都记清楚了?”她低声问,“鹰嘴崖的地形、埋伏位置、撤退路线。”
“记清了!”女兵们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
李静姝点头,看向身旁的马扩。马扩一身轻甲,腰悬长刀,身后是两百轻骑,马衔枚,人噤声,在夜色中如一群沉默的狼。
“李校尉。”马扩递过一支响箭,“若遇险情,发此箭为号。我率骑兵在外围接应,半刻钟内必到。”
李静姝接过,塞入怀中:“马将军也要小心。金军若真有伏兵,必是精锐。”
“我省得。”马扩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保重。”
“你也是。”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子时将至,队伍分头出发。女兵们如狸猫般潜入夜色,向雾灵山方向而去。骑兵则绕道北行,从侧翼包抄鹰嘴崖。
山风凛冽,吹得松涛如潮。李静姝伏在断崖边的灌木丛中,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山沟。月光暗淡,山沟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一刻,山沟入口处,终于出现了火光——三盏灯笼,两高一低,缓缓移动。
“来了。”李静姝握紧刀柄。
灯笼越来越近,能看清是十余人,推着三辆板车,车上盖着油布。领头的正是陈掌柜,他一身劲装,腰佩短刀,全然不似平日那个温吞的商贾。
队伍行至山沟中段,停在一处空地。陈掌柜抬手示意,众人散开警戒。
“发信号。”他低声道。
一名手下取出火折,点燃一支特制的烟花。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爆开,化作一朵青莲形状——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片刻后,北侧松林中传来回应:三声夜枭啼鸣,两短一长。
松林里,数十名金军士卒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千夫长,生得虎背熊腰,操着生硬的汉话:“货呢?”
陈掌柜掀开板车上的油布。月光下,露出的是十余个木箱。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火炮构造图、火药配方、工艺流程……全是军械坊的核心机密。
“都在这里。”陈掌柜道,“按照约定,你们的人要帮我们撤出古北口,护送到云中府。”
千夫长粗粗翻看图纸,咧嘴笑了:“好!莲社果然守信用。不过……”他眼神一冷,“你们那个内应,不是说还能带一批成品出来吗?”
陈掌柜皱眉:“孙七那边出了点状况。军械坊突然放假,他只能偷出图纸,成品……带不出来了。”
“废物!”千夫长啐了一口,“罢了,有图纸也行。来人,验货!”
两名金军工匠上前,仔细查验图纸。李静姝在崖上看得真切,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响箭——现在发信号,马扩的骑兵就能杀到。
但她忍住了。指挥使说过,要人赃并获,更要揪出整个网络。陈掌柜这些人,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还在后面。
验货持续了一刻钟。工匠终于点头:“是真的。”
千夫长大手一挥:“搬!”
金军士卒上前搬箱子。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动手!”李静姝一声厉喝,率先跃下断崖。
三十名女兵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杀出。掌心雷如雨点般掷向金军,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火光冲天!
“有埋伏!”千夫长大惊,拔刀就砍。
陈掌柜也反应过来,嘶声喊道:“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女兵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专攻下盘。金军士卒猝不及防,瞬间倒了一片。更可怕的是那些掌心雷——落地就炸,破片四溅,没有甲胄防护的金军,根本抵挡不住。
“杀出去!”千夫长红了眼,率亲兵冲向山沟出口。
然而出口处,马蹄声如雷响起。马扩一马当先,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金狗哪里走!”
两百轻骑如铁流般涌入山沟,将金军残兵和陈掌柜等人团团围住。
战斗结束得很快。半刻钟后,山沟里尸横遍地。金军千夫长被马扩一刀斩首,陈掌柜被李静姝生擒,其余人或死或俘。
“清点伤亡!”马扩下马,快步走向李静姝,“你没事吧?”
“没事。”李静姝抹了把脸上的血——是敌人的,“姐妹们伤了五个,都是轻伤。金军四十三人,全歼。莲社这边,擒了七个,杀了六个。”
马扩点头,走到板车前,看着那些图纸,长出一口气:“好险。这些东西要是落到金军手里……”
“是啊。”李静姝也心有余悸。
她走到陈掌柜面前。这位莲社执事被绑得结实,却仍昂着头,眼神怨毒。
“你们早就知道了?”陈掌柜嘶声道。
李静姝不答,反问:“孙七在军械坊的同伙,还有谁?”
陈掌柜冷笑:“你以为我会说?”
“你会说的。”李静姝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皇城司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
陈掌柜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一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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