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机太老旧了!”马扩急道。
赵旭咬牙:“让火药营准备,用震天雷!”
这是冒险之举——震天雷投掷距离有限,必须等金军靠近。但眼下别无选择。
金军推进到二百步,弓弩手开始仰射。箭雨如蝗,守军虽有盾牌遮蔽,仍有不少中箭。
“举盾!低头!”
赵旭也举盾护身,一支箭擦着盾沿飞过,钉在身后木柱上,箭尾颤动。
一百五十步。金军云梯队开始加速。
“弩手准备——”赵旭高举右手。
一百步。已能看清金兵狰狞的面孔。
八十步。
“放!”
关墙上千弩齐发!特制的破甲弩箭穿透金军盾牌,前排重步兵如割麦般倒下。但后续部队踏着尸体继续冲锋。
五十步!云梯已竖起!
“震天雷!”赵旭暴喝。
数十枚震天雷从关墙掷下,落在金军队列中。爆炸声连绵,火光四起,金军阵型大乱。但这种土制震天雷威力有限,只能造成局部混乱。
“滚木!擂石!”
粗木、巨石滚滚而下,砸向攀爬云梯的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但金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战斗进入白热化。
赵旭亲自持弩射击,一箭射穿一名金军百夫长的咽喉。马扩则率亲兵组成突击队,哪里城墙危急就冲向哪里。
一个时辰过去,金军第一波攻势被打退,关墙下堆积了数百具尸体。但守军也伤亡惨重,箭矢消耗过半,滚木擂石所剩无几。
关楼内,赵旭简单包扎左臂伤口——是被流矢所伤,不深。
“指挥使,金军又上来了!”瞭望哨急报。
赵旭冲出关楼,只见金军第二波攻势已至。这次规模更大,还出动了攻城车——那是用粗木钉成的庞然大物,顶部覆以湿牛皮,可防火箭,内藏撞锤,专攻城门。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门!”赵旭急令,“火药营!集中所有震天雷,炸那攻城车!”
但金军显然有备而来,攻城车周围布满盾牌手,箭矢难入。震天雷多数被盾牌挡开,爆炸效果有限。
攻城车缓缓逼近北门,距离已不足三十丈。
关键时刻,关墙上一名老兵忽然大喊:“用火油!烧它!”
几名守军抬来仅存的几桶火油,奋力掷向攻城车。油桶碎裂,黑油淋湿车顶。随即火箭齐发!
“轰——”攻城车化作火炬!
车内金兵惨叫着逃出,被守军箭矢一一射杀。
但金军的攻势并未停止。完颜宗翰显然发了狠,第三波、第四波攻势接踵而至。关墙上守军死伤越来越多,民防队也开始顶上。
战至黎明,金军终于退去。
关墙上遍地狼藉:箭簇、断刃、血迹、尸体。守军还能站立的不足一半,个个带伤。民防队伤亡更重——他们缺乏甲胄,面对金军箭雨,如裸身迎敌。
赵旭清点伤亡:守军阵亡三百余人,伤五百;民防队阵亡一百余,伤二百。而金军丢下的尸体,至少一千五百具。
一比五的交换比,看似划算,但赵旭心中冰凉——雁门关总共只有三千守军、五百民防队。照这样打,三天就拼光了。
“指挥使,箭矢只剩三成,滚木擂石耗尽,火油全没了。”马扩声音沙哑,“下一波……咱们拿什么守?”
赵旭望向关内,忽然目光定格在那些破损的房屋上。
“拆房。”他吐出两个字。
“什么?”
“拆掉关内所有非必要建筑,取砖石木料。”赵旭道,“民居暂留,但仓库、马厩、废弃房屋,全部拆除。砖石作擂石,木料作滚木,梁柱作拒马。”
“可百姓……”
“百姓集中到关南区域,搭简易窝棚。”赵旭决然,“马扩,非常时期,容不得心软。房子没了可以再盖,关破了,人都得死。”
马扩咬牙:“末将这就去办!”
拆房的命令引起一些百姓抵触,但当他们看到关墙上抬下来的阵亡将士尸体,看到那些与自己儿子、丈夫年龄相仿的士兵残缺不全的躯体,抵触变成了沉默,沉默变成了行动。
老人、妇女、孩子,都加入了拆房运料的队伍。关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塌声,烟尘弥漫。
午后,金军果然再次进攻。
这次攻势更猛,完颜宗翰显然想一鼓作气。金军甚至动用了昨晚未出现的重弩——那是从辽国缴获的床弩,箭杆如矛,威力惊人。
一支床弩箭射穿关楼木墙,将一名守军钉在柱上,惨不忍睹。
“低头!隐蔽!”赵旭大喊。
但守军已无多少隐蔽之处。关墙多处破损,垛口残缺,金军箭矢几乎可以直射墙后。
危急时刻,关内百姓送来了第一批“新武器”——不是砖石木料,而是一锅锅滚烫的热油、沸水。
“将军!用这个!”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端着一盆沸水。
赵旭瞬间明白了。
“传令!收集所有铁锅,烧水!烧油!没有油,尿也行!”
很快,关墙上升起数十处灶火,铁锅架起,水油沸腾。当金军再次攀城时,迎接他们的是瓢泼而下的滚烫液体!
惨叫声响彻关前。被沸水烫伤的金兵满地打滚,被热油淋中的更是皮开肉绽。这种“武器”虽然原始,但造成的心理威慑极大——金军攻势为之一滞。
赵旭抓住机会,命守军集中箭矢,射击金军指挥官。一阵精准齐射,金军一名千夫长中箭落马,攻势顿时混乱。
“反击!把他们压下去!”
守军士气大振,砖石木料如雨落下,将攀城的金兵砸落。民防队甚至将拆房得到的房梁做成简易撞杆,从关墙探出,将搭上墙头的云梯推倒。
这一波攻势,守住了。
但赵旭知道,这仍是权宜之计。热油沸水终会耗尽,砖石木料也会用完。而金军有六万之众,可以轮番进攻,直到守军筋疲力尽。
傍晚,他收到两个消息。
一个是坏消息:真定府遭金军东路军偏师攻击,虽未破城,但压力巨大,无力援雁门。
另一个是好消息:太行义军成功袭击金军一支运粮队,烧毁粮车五十辆。完颜宗翰不得不分兵五千保护粮道。
“五千……不够。”赵旭沉思,“需要更大的动静,让完颜宗翰不得不回师。”
他召来马扩:“关内还有多少马匹?”
“战马不足百匹,驮马约三百。”
“选五十匹最快的战马,备足干粮。”赵旭道,“我要亲自带队出关。”
“指挥使!不可!”马扩大惊,“您是主帅,岂能轻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去。”赵旭道,“太行义军袭扰力度不够,需要一支精锐骑兵,深入敌后,直捣金军粮草囤积地。只有让完颜宗翰感到疼,他才会分兵。”
“那也该末将去!”
“你守关,我出击,这是最好的分工。”赵旭拍拍他肩膀,“马扩,雁门关交给你了。我不在时,你就是主帅。记住:无论如何,守满二十日。二十日后,若我未归,你可酌情南撤,退守太原。”
“指挥使……”马扩眼眶发红。
“别做儿女态。”赵旭笑道,“去年太原那么难,咱们都活下来了。这次也能。”
当夜,赵旭挑选五十名精锐骑兵,全部换上金军衣甲——这是从昨夜阵亡金兵身上扒下的。每人配双马,携带十日干粮,以及大量火药、火油。
子时,关门悄然开启一条缝。
五十骑如鬼魅般溜出,借着夜色掩护,绕开金军大营,向北疾驰。
他们的目标是云州——金军西路军的后勤中枢。
赵旭一马当先,夜风刮面如刀。
这一去,九死一生。
但若能成功,雁门关之围可解。
若不成功……
他摇摇头,驱散杂念。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
靖康元年八月十七,夜。
雁门关在血火中坚守,而它的主帅,正率五十铁骑,奔向更深的黑暗。
北方,星空低垂。
南方,烽烟已起。
这场决定北疆命运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