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斩后奏。雁门关绝不能失!”
八月初一,酷暑达到顶峰。
赵旭巡视太原城防,发现许多士兵中暑。他当即下令:守军分两班,轮流上城;城头搭建凉棚,供应绿豆汤、淡盐水;军医配制解暑药,分发各营。
“指挥使爱兵如子。”随行的老军医感慨,“往年这时节,边关中暑而亡者,不在少数。”
“将士用命,我自当珍惜。”赵旭道。这些士兵,将是守城的主力,一个都不能少。
八月初三,坏消息传来。
中山府西面的倒马关失守。
守将贪功,见金军小股部队挑衅,率五百人出关追击,中伏全军覆没。金军趁机夺关,虽被张俊率军及时夺回,但损失惨重,关墙受损。
“蠢货!”赵旭气得摔了茶杯。千叮万嘱不得轻易出城野战,还是有人不听。
他立刻下令:将倒马关守将(已战死)家产抄没,妻儿流放;张俊降职一级,戴罪立功;中山府全体将领,重学军纪。
同时,飞鸽传书各府:“重申军令:无帅府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城野战。违者,斩!”
八月初五,燕山府传来捷报。
高尧卿在古北口外设伏,用火药炸毁金军一支运输队,毙敌三百,烧毁攻城器械二十余件。东路金军完颜宗望大怒,派五千骑报复,被燕山守军凭险击退。
“尧卿长大了。”赵旭欣慰。那个曾经的汴京纨绔,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八月初八,秋风渐起。
北方的天空,开始出现南迁的雁群。而地面上,金军的两路大军,终于开始了全面推进。
西路,完颜宗翰亲率六万主力,抵达雁门关外,与前锋会师,总兵力达六万五千。他派人向关内射箭传书:“三日不降,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东路,完颜宗望十万大军分三路:一路攻河间,一路攻中山,一路伴攻燕山,牵制高尧卿。
大战序幕,正式拉开。
太原帅府,军情如雪片般飞来。
赵旭彻夜不眠,在地图前指挥调度:命令真定陈规派兵增援中山侧翼;命令河间赵哲死守,不得出城;命令太行义军全面出击,袭扰金军后方;命令燕山高尧卿,若有余力,可派小股部队东进,牵制金军东路主力。
八月初十,雁门关告急。
金军动用三十架投石机,日夜轰击关墙。关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渐增。更严重的是,关内粮仓再次起火——这次烧掉了剩余存粮的一半。
马扩密信至:“郭亮有通敌嫌疑,其亲兵曾与金军斥候接触。但无确凿证据,未敢擅动。关内粮草仅够十日,恳请速调粮草。”
赵旭立即下令:从太原紧急调粮五千石,由一千精兵护送,连夜送往雁门关。同时密令马扩:“若郭亮有异动,可即刻擒杀,接管关防。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八月十二,粮队出发次日,赵旭收到汴京急报。
不是战报,而是政治噩耗:御史中丞何栗被弹劾“结交边将,图谋不轨”,已下狱候审。弹劾者,正是兵部武库司主事王伦。
“这是要断我朝中臂膀。”赵旭冷笑。何栗是朝中少数敢言正直的大臣,也是新皇推行新政的得力助手。蔡攸此举,一石二鸟:既打击新皇,又孤立赵旭。
他立刻写信给茂德帝姬,请她设法周旋。同时,密信给张叔夜,让他在户部暗中收集王伦贪腐证据。
“要快。”赵旭对送信人说,“在何大人定罪之前,我们必须反击。”
八月十五,中秋。
本该是团圆之夜,北疆却无月色——阴云密布,似要下雨。
雁门关粮队顺利抵达,缓解了燃眉之急。但马扩密报:郭亮在收到粮草后,行为更加诡异,频繁与几名亲信密谈,夜间常独自上关墙眺望金营。
“他在等什么?”赵旭沉思。
等金军总攻?等内应信号?还是等朝廷的处置?
“指挥使,”韩五匆匆进来,“太行义军送来的急信!”
信是五马寨旧部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惊人:“我等在蔚州以南伏击金军运粮队,俘获一名金军百夫长。审讯得知,金军已买通雁门关内一名宋将,约定中秋之夜献关。具体何人不知,但知此人原是童贯旧部,姓郭。”
郭亮!
赵旭霍然起身:“备马!点兵!我要亲赴雁门关!”
“指挥使,太危险!”韩五急道,“您是北疆主帅,不可轻动!”
“雁门若失,太原门户洞开,北疆防线全线动摇!”赵旭已披甲,“我意已决!点一千靖安军,即刻出发!传令马扩:控制郭亮及其亲信,若反抗,格杀勿论!”
“是!”
夜色中,一千铁骑冲出太原北门。
赵旭一马当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雁门关绝不能丢!
而此时的雁门关,正暗流汹涌。
关城之上,郭亮望着北方金营的点点火光,手按剑柄,脸色变幻不定。
身后,几名亲信悄然聚拢。
“将军,时辰快到了。”一人低声道。
“金人答应的事,真能兑现?”郭亮声音沙哑。
“完颜元帅亲口承诺:献关之后,封将军为云中节度使,世镇雁门。”另一人道,“将军,童枢密已倒,咱们这些旧部在朝中再无靠山。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
郭亮沉默。他想起了童贯倒台时的惨状,想起了朝中那些文官鄙夷的目光,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在边关苦熬却不得升迁的委屈。
“关内还有马扩的一千人马。”他犹豫。
“马扩扎营在石门峪,距此十里。咱们动手时,派人假传军令,调他南下援太原,他必不疑。”
“那赵旭……”
“赵旭在太原,相距二百里,等他知道,关已破矣。”
郭亮深吸一口气,望向南方的黑暗。那里是太原,是大宋,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国门。
但今晚之后,这一切都将改变。
“子时动手。”他终于吐出这四个字,“开北门,举火为号。”
“是!”
亲信们悄然散去。
郭亮独自站在关墙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驻守雁门关时,老将军对他说的话:“雁门是大宋的脊梁,脊梁断了,人就站不起来了。”
他苦笑。
脊梁?这大宋的脊梁,早就被那些文官、权阉、贪官污吏给腐蚀空了。
既然如此,不如为自己谋条生路。
子时将至。
关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郭亮走下关墙,来到北门。守门的士兵是他的心腹,见是他,躬身行礼。
“开门。”郭亮道。
“将军,这……”
“执行军令。”
城门缓缓打开。城外,黑暗中,隐约可见金军骑兵的身影。
郭亮举起火把,在空中画了三个圈。
这是约定的信号。
金军营中,顿时响起号角!
铁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无数黑影从黑暗中涌出,直扑城门!
而就在这时,关内忽然响起警钟!
“敌袭!敌袭!”
不是来自城门,而是来自关墙之上!
郭亮愕然回头,只见关墙上火把通明,马扩站在最高处,弯弓搭箭,箭尖正对准他!
“郭亮!你通敌卖国,罪该万死!”马扩的声音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关内各处杀声四起。郭亮的亲信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埋伏的士兵一一擒杀。
“中计了……”郭亮脸色惨白。
他忽然明白,马扩早就怀疑他,那些粮草、那些密谈,都是诱饵!
“杀!”他拔剑,冲向城门,想亲手打开最后一道门闩。
但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右臂!
剑落地。
马扩从关墙跃下,一刀劈翻两个试图关门的心腹,厉声道:“关城门!堵死!”
士兵们奋力推动城门,与冲来的金军骑兵仅差十步!
关键时刻,关外忽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一支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金军后队!火把照亮了旗帜——“赵”!
赵旭到了!
靖安军如猛虎出闸,冲入金军队列。赵旭一马当先,长刀所向,金军人仰马翻。
关内,马扩已控制局势,郭亮被擒,余党肃清。关门终于合拢,门闩落下。
关外,赵旭率军冲杀一阵,见金军势大,也不恋战,一声唿哨,全军掉头,从预先留好的侧门退入关内。
城门再次紧闭。
完颜宗翰在远处高坡上观战,见功败垂成,气得拔刀砍断旗杆。
“赵旭!又是你!”他咬牙切齿。
关内,赵旭与马扩会合。
“指挥使,您怎么亲自来了?”马扩又惊又喜。
“再不来,雁门就丢了。”赵旭看向被捆成粽子的郭亮,“此人交你审讯,务必挖出所有内应。关防由你接管,立刻加固,金军必不甘心。”
“是!”
赵旭登上关墙,望着关外如潮水般退去的金军。
中秋之夜,无月。
但雁门关,守住了。
这只是开始。
他望向南方,那里,真定、中山、河间、燕山,都将在战火中接受考验。
北疆的铁壁,正在合围。
而金军的铁蹄,才刚刚开始奔腾。
靖康元年的秋天,注定要用鲜血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