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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燕山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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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脸色微变。

    “第二,流民要安置,但不是为奴为佃。本官已下令,清点无主田地,分给流民耕种。头三年免租,只收十一税。若有地主愿将荒地租给流民,衙门可担保租约,但租子不得超过收成的三成。”

    “第三,衙门开支,自有朝廷拨款、商税支撑,不劳三位‘乐捐’。倒是三位家中田产众多,往年逃税漏税,本官可以不计较。但从明年起,须按实亩纳税。若有隐瞒……”赵旭笑了笑,“本官在太原时,抄过不少通敌大户的家。”

    堂中温度骤降。

    张世康手中的玉球停了,眯起眼:“赵大人,您这是……要拿我们开刀?”

    “不是开刀,是立规矩。”赵旭起身,走到堂前,“幽州是大宋的幽州,不是哪一家的私产。本官来此,是要重建秩序,让百姓安居,让边防稳固。三位若愿配合,便是功臣;若不愿……”

    他顿了顿:“本官有五百靖安军,还有一千正在路上。三位家中的庄客,不知能不能挡得住?”

    赤裸裸的威胁!

    王慎拍案而起:“赵旭!你不过是个被贬的边将,敢在幽州撒野?信不信我们联名上书,告你跋扈专权、勒索地方!”

    “请便。”赵旭平静道,“不过在上书之前,三位最好想想——本官在汴京,面对蔡攸的陷害、金使的威胁,尚且安然无恙。三位觉得,你们的奏章,比蔡攸的刀子更利?”

    三人语塞。赵旭的凶名,他们确实听过。

    李荣打圆场:“赵大人息怒,张兄、王兄也是一时激动。您说的……我们都记下了,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可以。”赵旭道,“明日此时,本官等三位答复。”

    送走三人,李静姝从屏风后走出:“指挥使,他们会服软吗?”

    “不会全服,但会试探。”赵旭道,“张世康与金人关系最深,可能最硬。王慎、李荣会观望。我们要做的,是分化他们,拉一个,打一个。”

    “拉谁?打谁?”

    “李荣最弱,也最滑头,可以拉拢。王慎墙头草,可争取。张世康……”赵旭眼中闪过冷光,“必须打掉。他是金人在幽州的代言人,不除他,幽州难安。”

    正说着,刘安匆匆进来:“大人!城东出事了!一队金国商队强闯民宅,抢了一个老汉的闺女,说是抵债!咱们的人拦住了,但金人拔了刀,僵持着!”

    赵旭霍然起身:“带路!”

    城东小巷,挤满了人。五个金国武士持刀而立,中间一个少女被绳子捆着,瑟瑟发抖。她父亲是个干瘦老汉,跪在地上磕头哭求。十余名靖安军士兵围成半圆,弓弩上弦,但未得命令,不敢动手。

    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

    “怎么回事?”赵旭分开人群走进。

    带队的是个靖安军队正,见赵旭来了,忙禀报:“大人,这金人说老汉欠他十两银子,要拿闺女抵债。老汉说只欠五两,且已还了三两,还剩二两,求宽限几日。金人不听,硬要抓人。”

    赵旭看向那金人,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操着生硬的汉语:“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本官燕山府路经略安抚使赵旭。”赵旭冷冷道,“幽州城内,禁止掳掠人口。放人。”

    “她爹欠钱不还,我拿人抵债,天经地义!”金人狞笑,“你们宋人不是讲‘父债子偿’吗?”

    “欠债还钱,可以。”赵旭道,“但二两银子,就要掳人女儿?你当这是奴隶市场?”

    “少废话!”金人挥刀,“这人我今天非要带走!谁敢拦,刀剑无眼!”

    他身后四个同伴也拔刀上前。

    赵旭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静姝。”

    “在。”

    “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李静姝动了。红影一闪,剑已出鞘!那金人只觉手腕一痛,刀已脱手。接着膝窝被踹,跪倒在地。另外四人刚要动手,靖安军弓弩齐发,两人中箭倒地,剩余两人被士兵扑倒制伏。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百姓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欢呼!

    赵旭走到那金人面前,蹲下身:“现在,我们来算算账。”

    “你、你敢动我?我是大金使团的人!”金人色厉内荏。

    “使团?”赵旭从他怀中搜出一块木牌,看了看,扔给刘安,“查查,哪家商队的。”

    刘安接过,脸色一变:“大人,是……是张家的商队。”

    果然。赵旭心中明了,这张世康,是要给他下马威。

    “按大宋律,强掳民女,杖八十,徒刑三年。”赵旭起身,“不过你是金人,本官给金国一个面子——杖四十,驱逐出境,永不得入幽州。至于这五位,”他看向被制伏的几人,“主犯斩首示众,从犯刺配充军。”

    “你疯了!”金人嘶吼,“我是金国人!你敢杀金国人,不怕挑起边衅?”

    “边衅?”赵旭冷笑,“本官在太原杀了上万金兵,不差这几个。拖下去,行刑!”

    “是!”

    士兵将五人拖走。那金人一路叫骂,直到被堵上嘴。

    赵旭扶起老汉,解了少女的绳子:“老人家,以后有事,可直接来衙门告状。在幽州,没有谁能凌驾律法之上。”

    老汉热泪盈眶,拉着女儿跪下磕头。

    围观百姓纷纷跪倒:“青天大老爷!”

    赵旭让众人起身,高声道:“诸位乡亲!从今日起,幽州是大宋的幽州,是百姓的幽州!金人也好,豪强也罢,谁敢欺压百姓,本官绝不轻饶!大家回去,该垦田的垦田,该做工的做工。开春后,本官会分发种子、农具,教大家新式耕作法。只要肯干,我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

    “谢大人!谢大人!”

    呼声震天。

    远处,一座茶楼二楼,张世康、王慎、李荣正冷眼旁观。

    “看见了吗?”张世康咬牙,“这是做给我们看的。”

    王慎皱眉:“此人强硬,又有兵权,不好对付。”

    李荣却若有所思:“他敢杀金人,是真有胆气。而且……百姓拥护他。”

    “怎么,李兄想投靠他?”张世康冷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荣起身,“张兄,王兄,我劝你们也想想。此人连蔡攸都扳不倒,我们何必硬碰硬?告辞。”

    他匆匆下楼。

    王慎犹豫片刻,也起身:“张兄,我也先走了。此事……容后再议。”

    张世康独坐窗前,看着远处赵旭被百姓围拥的身影,眼中闪过怨毒。

    “赵旭……咱们走着瞧。”

    当日午后,五颗金人首级悬挂城门,旁边贴着告示:强掳民女者,斩。无论宋金,一视同仁。

    全城震动。

    百姓奔走相告,都说来了个敢为民做主的官。而金国商队则收敛许多,乖乖去了互市区。

    傍晚,赵旭收到李荣的拜帖,还附了一份礼单:粮食一千石,布匹五百匹,白银三千两。

    “这个李荣,倒是识相。”赵旭对李静姝道,“礼物收下,入库。告诉他,明日来衙门,本官有事相商。”

    “是。”

    “还有,”赵旭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让刘安加强夜间巡逻。张世康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要狗急跳墙。”

    “明白。”

    当夜,子时。

    衙门后墙外,数十条黑影悄然接近。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低声道:“张爷说了,烧了粮仓,制造混乱。趁乱冲进衙门,宰了那赵旭。得手后,每人赏银百两。”

    黑影们点头,正要行动,忽然四周火把大亮!

    “动手!”李静姝的声音响起。

    伏兵四出!靖安军早就埋伏在此!

    疤脸汉子大惊,挥刀欲战,却被李静姝一剑封喉。其余刺客或被射杀,或被生擒,不到一刻钟,全部解决。

    衙门内,赵旭安然喝茶。刘安押着一个活口进来。

    “谁派你的?”赵旭问。

    刺客咬死不答。

    赵旭也不急,对刘安道:“带人去张家,以‘私蓄死士、谋刺朝廷命官’的罪名,抄家。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一个时辰后,张府被围。张世康还想反抗,被靖安军攻破大门,当场擒获。抄家清点,粮食堆积如山,金银无数,还有与金国往来的密信。

    铁证如山。

    次日清晨,张世康被押赴刑场。赵旭当众宣读罪状:通敌、蓄兵、谋刺、盘剥百姓……数罪并罚,斩立决。

    刀落头断。

    全城百姓围观,拍手称快。

    王慎闻讯,吓得瘫坐在地,连忙派人送来请罪书和厚礼,表示愿全力配合衙门。

    至此,幽州豪强势力,被一举击溃。

    赵旭将张家财产充公,一半用作衙门开支,一半分给贫苦百姓。又颁布《燕山新政十条》:减租减息、奖励垦荒、兴修水利、开办义学、整训乡兵……

    消息传出,四方流民纷纷来投。

    宣和七年腊月三十,除夕。

    幽州城有了久违的年味。衙门出资,在城中设了百桌年夜饭,请孤寡老人、穷苦百姓同庆。粥棚依旧施粥,但多了肉菜。

    赵旭与李静姝走在街上,看着百姓的笑脸,心中感慨。

    “指挥使,这才半个月。”李静姝道,“幽州变了样。”

    “只是开始。”赵旭道,“等开春,高尧卿带兵到了,苏宛儿的物资到了,才是真正大干的时候。”

    正说着,一个驿卒快马而来:“赵大人!急报!”

    赵旭接过,是太子赵桓的密信。信中说,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对幽州之事大为震怒,斥责完颜宗翰无能,命其开春后“教训”宋军,挽回颜面。同时,蔡攸在朝中又生事端,弹劾赵旭“擅杀士绅”“激化边衅”,要朝廷将其革职查办。太子力保,暂压下去,但让赵旭小心。

    “该来的总会来。”赵旭收起信,望向北方。

    燕山苍茫,雪覆群峰。

    那里,金军正在集结。

    而这里,他刚刚站稳脚跟。

    开春之后,必有一战。

    但他已做好准备。

    幽州,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边城。

    这里,将竖起大宋北疆最坚固的盾,磨砺出最锋利的剑。

    除夕钟声响起,旧年将尽,新年将至。

    赵旭站在城楼,对李静姝道:“静姝,还记得我在汴京说的话吗?”

    “记得。两年之期。”

    “对,两年。”赵旭眼中映着万家灯火,“两年后,我要让金人不敢南窥,让燕山成为铁壁铜墙。两年后……”

    他望向太行山方向,轻声道:“我会回去,赴一个约定。”

    风雪渐起,山河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变革的种子已经埋下,新生的力量正在孕育。

    宣和八年,即将到来。

    而赵旭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正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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