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萧望之冰冷的话语:“我这里,有一张照片,是念念昨天在学校图书馆门口拍的。她身边,跟着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据说是‘当地的安保人员’,但我查过,他们的背景,和欧洲的黑帮有关。”
“萧望之!”沈既白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敢动我女儿一下,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看,你也有在乎的东西。”萧望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既白,我再给你最后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停止所有调查,销毁你手里的所有证据,写检讨,认错。否则,念念在伦敦的安全,我不敢保证。”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录下来,交给秦书礼?”沈既白沉声道。
“你录啊。”萧望之嗤笑,“你觉得,秦书礼会为了一个被停职的市委书记,和我这个省委副书记硬刚吗?就算他敢,等他查到证据的时候,念念可能已经……”
萧望之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像一把利刃,悬在了沈既白的头顶。
沈既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女儿的笑脸。念念今年刚满二十,正是最好的年纪,她总说,等学业结束,就回国,和他一起,为江州做些实事。
他不能让女儿出事。
可他也不能,放弃真相,放弃那些被掩埋的人命,放弃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初心。
“老师,”沈既白睁开眼睛,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我可以答应你,三天之内,不主动联系秦书礼,也不向外传递证据。但我不会销毁证据,也不会写检讨。大桥案和滨江新城的事,我一定会查到底。”
“你这是,执迷不悟。”萧望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是,不想辜负您当年教我的东西。”沈既白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卫星电话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看守民警连忙走过来,捡起电话,看着沈既白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沈既白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计算尺,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尺身的刻度。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父亲当年说,“计算尺的刻度,是死的,是精准的,就像正义,容不得半点偏差”。
可现在,正义和亲情,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难以抉择。
他拿出藏在衣领里的微型U盘,那里面,是顾蒹葭的审计底稿,是钟离徽的暗访视频,是他这些年查到的所有线索。
他将U盘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三天。
他只有三天的时间,既要保证女儿的安全,又要推进调查,找到破局的办法。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既白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江州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萧望之以为,捏住了他的软肋,就能让他屈服。
但他错了。
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就算是女儿身处险境,他也绝不会,向腐败低头。
第叄节 初心碎,弃子决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萧望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了手机。
周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声道:“萧书记,沈念那边的‘安保人员’已经安排好了,伦敦的朋友传来消息,沈念今天出门,都有人跟着。”
“知道了。”萧望之挥了挥手,示意周桐下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和沈既白的通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他想起了当年,沈既白第一次跟着他办案,为了保护证人,被歹徒打成了重伤,躺在医院里,还笑着对他说“老师,我没给您丢脸”。
他想起了,沈既白的妻子去世时,他带着沈既白和年幼的念念,去墓园扫墓,沈既白跪在墓碑前,哭着说“老师,我以后,只有念念一个亲人了”。
那时候,他曾在心里发誓,要护着这对父女,要让沈既白成为纪检系统的栋梁。
可现在,他却用念念的安全,威胁自己的弟子。
萧望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瓶白酒,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一杯,放在沈既白的那张合影前。
“既白,是你逼我的。”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胸口生疼。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那是澹台烬刚刚发来的“滨江新城项目收尾资金拨付清单”,上面有公西恪的签字,还有九鼎集团的公章。清单的最后,写着一行小字:“萧书记,资金将于明日凌晨全部转出,您的那一份,已存入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
他看着那行小字,眼底的挣扎,渐渐被贪婪和恐惧取代。
他已经六十岁了,再过两年,就该退休了。他这辈子,兢兢业业,从寒门子弟做到省委副书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想晚节不保,不想让自己一辈子的努力,毁在沈既白手里。更不想,让远在海外的儿子,因为他的事,受到牵连。
所以,他必须舍弃沈既白。
萧望之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签,就意味着,他彻底站到了沈既白的对立面,彻底沦为了资本的保护伞,彻底背弃了自己的初心。
签完字,他将文件放进加密信封,交给了周桐,吩咐道:“马上送到九鼎集团,交给澹台烬。”
“萧书记,还有一件事。”周桐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又道,“秦书记那边,好像拿到了您当年和澹台烬的通话录音片段,是关于2009年大桥案的。”
萧望之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通话录音?
他当年和澹台烬的通话,都做了加密处理,怎么会被秦书礼拿到?
“是谁泄露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目前还在查,怀疑是……公西恪。”周桐低声道,“公西恪最近,好像和沈既白的老司机有过接触。”
“公西恪……”萧望之咬着牙,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发改委主任,这个沈既白最信任的亲信,竟然也反水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编织的权力网,正在一点点崩塌。
“澹台烬那边,怎么说?”萧望之连忙问。
“澹台总说,公西恪已经被他彻底控制了,录音片段应该是公西恪之前偷偷留存的,但内容不完整,构不成实质证据。”周桐道,“他还说,只要沈既白闭嘴,秦书礼就算拿到录音,也没用。”
萧望之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沉下脸:“告诉澹台烬,别再用软刀子了。沈既白油盐不进,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特殊措施’。”
周桐的身子,猛地一震:“萧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萧望之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你只需要把我的话,传给澹台烬。”
“是。”周桐不敢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望之走到玻璃板前,掀开玻璃,拿出那张师徒合影。
照片上,沈既白笑得腼腆,他笑得欣慰。
他看着照片,看了许久,最终,将照片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他。
一半,是沈既白。
他将沈既白的那一半,揉成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初心?”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初心一文不值。”
他拿起手机,给秦书礼发了一条短信:“秦书记,江州的事,是我这个副书记没管好,改日,我摆酒向你赔罪。”
发完短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封短信,是缓兵之计。
他也知道,沈既白不会轻易妥协,秦书礼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赌,赌澹台烬能尽快转移资金,赌自己能顺利退休,赌沈既白会为了女儿,放弃调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萧书记,江州的雨,该停了。”
萧望之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充满了恐惧。
这个号码,他认识。
是十年前,江州大桥案的遇难者家属代表,给他发过的号码。
他以为,这个号码,早就被他注销了。
可现在,它又出现了。
这意味着,那些被他掩埋的真相,那些被他遗忘的人命,正在一点点,回到他的面前。
他拿起手机,想要删除这条短信,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按不到删除键。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
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弃子决定,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而沈既白,这把他亲手锻造的“手术刀”,终究会划破他的喉咙,将他和澹台烬编织的腐败黑幕,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