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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节 密线破,雷霆怒
清晨七点的省委办公大楼,还笼罩在江州初春的薄雾之中,唯有三楼东侧的副书记办公室,早已亮起冷白的灯光。
萧望之坐在胡桃木办公桌后,指尖握着的紫砂杯早已凉透,杯壁上的竹纹被反复摩挲得发亮。面前的显示屏上,是秘书通过加密通道刚刚传来的两份文件,一份是省纪检部门内部的岗位调整备案,另一份,则是沈既白昨日以探望长辈为由,前往省老干部疗养机构的相关情况记录。
记录附件中附有一张清晰度不高的监控截图。沈既白站在疗养院内的银杏树下,对面之人身着藏青色制服,侧脸轮廓清晰——正是负责纪检工作的秦书礼。
两人的距离不足一米,沈既白抬手递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秦书礼接过时,指尖在信封边缘顿了顿。截图的时间戳,精准地定格在昨日下午三点十七分,正是沈既白被软禁的“外出探视时间”结束前的最后十分钟。
“啪。”
萧望之的手指重重落在桌面上,紫砂杯被震得微微晃动,杯里的残茶洒出几滴,落在文件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迹。
“查了多久?”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抬眼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周桐。
周桐低着头,额角沁出细汗,双手攥着文件夹,不敢有丝毫迟疑:“萧书记,从秦书记的车驶入疗养院开始,我们的人就跟上了。沈既白……沈书记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小时,除了和老战友说话,就是在银杏树下和秦书记谈了七分二十三秒。”
“谈了什么?”萧望之追问,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那是他极度烦躁时的习惯。
“听不清。”周桐的声音更低了,“疗养院的银杏林是信号屏蔽区,我们的监听设备失效了。只拍到了递信封的画面,至于里面是什么……目前还没查到。但秦书记离开后,立刻给省纪委核查组的人发了加密指令,内容是‘调阅2009年江州大桥案的全部封存卷宗’。”
“2009年……”萧望之低声重复着这个年份,眼底的光骤然暗了下去。
那是他仕途上的“分水岭”,也是他和沈既白师徒情分里,第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笔记本。封面是沈既白当年亲手写的“师恩难忘”,字迹刚劲,一如当年那个刚从纪委培训班毕业,眼里燃着光的年轻人。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两人的合影。那是十年前,沈既白破获第一起厅级干部受贿案时,两人在纪委大院的国旗杆下拍的。沈既白穿着崭新的制服,笑得腼腆,他站在旁边,手搭在沈既白的肩膀上,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欣慰。
那时他总说,沈既白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是纪检系统里最锋利的“手术刀”,能剜掉权力场里的烂肉。
可现在,这把“手术刀”,却对准了他。
“他就这么急着,要把我拉下马?”萧望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震怒,也有难以言说的惋惜。
周桐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萧书记,还有一件事。澹台总刚刚发来消息,说沈既白通过隐秘邮箱,收到了钟离徽传过来的暗访视频,内容是……九鼎集团当年在大桥案后,违规填埋事故现场周边绿地的画面。”
“放肆!”
萧望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紫砂杯应声翻倒,残茶洒了满桌。他霍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缓缓驶入的公务车,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停职令能困住沈既白的人,澹台烬的软暴力能掐断沈既白的路,甚至他的“大局论”,能让这个弟子回心转意。
可他错了。
沈既白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哪怕身陷囹圄,也依旧在暗中磨爪,试图撕开他和澹台烬编织的天罗地网。
“秦书礼和我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抓不到我的把柄,现在沈既白主动送上门……”萧望之转过身,眼底的惋惜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们是想联手,用2009年的旧案,掀翻我,再顺藤摸瓜,搞掉澹台烬,毁了江州的发展大局。”
“萧书记,那我们现在……”周桐抬头,小心翼翼地问。
“先稳住秦书礼。”萧望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毛巾擦去桌上的茶渍,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震怒从未出现过,“你去给省档案局的老郑打个电话,就说‘大桥案的卷宗涉及当年的城市规划机密,暂时封存,任何人不得调阅’。”
“是。”
“还有,”萧望之顿了顿,指尖落在那张师徒合影上,轻轻摩挲着沈既白的脸,“查清楚沈既白那个隐秘邮箱的地址,再……查一下他女儿沈念的近况。”
周桐的身子微微一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应声:“我马上去办。”
周桐走后,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萧望之重新坐下,拿起那张合影,看了许久,最终将它翻过来,压在了办公桌的玻璃板下。
玻璃板下,还压着一张海外银行的汇款凭证,收款人是他的儿子萧辰,金额是五百万。那是澹台烬上周刚“帮”他转过去的,说是“给萧辰在国外创业的启动资金”。
他拿起笔,在沈既白的行踪报告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师徒情分,终究是抵不过权力,抵不过晚节,抵不过远在海外的儿子的平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澹台烬的电话,语气平静得可怕:“澹台,你的软刀子,好像没割住沈既白。他和秦书礼搭上线了,还拿到了大桥案的新线索。”
电话那头,传来澹台烬阴鸷的笑声:“萧书记放心,沈既白再硬,也有软肋。您不是已经查到他女儿了吗?对付这种理想主义者,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捏碎他最在乎的东西。”
萧望之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第贰节 家书劫,利刃悬
上午九点,江州城郊的临时住所。
沈既白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工程计算尺,正在纸上推演着滨江新城项目的地基应力数据。顾蒹葭昨天通过隐秘渠道传给他的审计底稿里,标注了地基工程的混凝土标号异常,他想结合当年大桥案的应力计算,找出两者之间的关联。
门锁处传来轻微的转动声,紧接着,是看守民警的声音:“沈书记,有您的电话,省委萧书记打来的。”
沈既白的笔尖一顿,抬头看向门口。
临时住所里没有电话,看守民警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着“萧望之”三个字。
他放下计算尺,走过去接过电话,指尖触到冰冷的机身,心里泛起一丝沉郁。
“老师。”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既白,”电话那头,萧望之的声音依旧儒雅,却少了往日的温和,“听说你昨天去见了秦书礼?”
沈既白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淡淡道:“我去探望父亲的老战友,碰巧遇到秦书记而已。”
“碰巧?”萧望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既白,跟我耍心眼,你还嫩了点。秦书礼已经让人去调阅2009年大桥案的卷宗了,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沈既白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老师,2009年的大桥案,十七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滨江新城的项目,和大桥案一脉相承,都是合规的外衣,裹着腐败的烂肉。您是我的老师,我不想看到您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无法回头?”萧望之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为了江州的发展,为了顾全大局,妥协了十年,隐忍了十年,现在你告诉我,我无法回头?沈既白,你太年轻了,你不懂什么叫‘大局’!”
“大局不是用十七条人命换来的政绩,不是用公共资金填满资本的腰包!”沈既白的情绪也激动起来,“老师,您当年教我的,是‘执纪者,当守心,当为民’,可您现在,却用‘大局’为自己的堕落找借口!”
“住口!”萧望之怒喝,“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忘干净了?权力场上,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马上停止你所有的小动作,向省委写一份检讨,承认自己‘工作方式激进,破坏营商环境’,我可以帮你压下所有的事,恢复你的职务,甚至推荐你去省里任职。”
沈既白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悲凉:“老师,您觉得,我会要这样的‘机会’吗?”
“你非要逼我?”萧望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威胁,“沈既白,你别忘了,你的女儿沈念,现在还在英国伦敦做交换生。”
沈既白的心脏,骤然一缩。
念念是他的软肋,是他和去世的妻子唯一的牵挂。为了让女儿安心读书,他特意将她送到了伦敦的一所知名大学,还拜托了当地的朋友照顾。
“您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想干什么。”萧望之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却字字诛心,“我只是想提醒你,海外的留学生活,变数很多。比如,深夜放学的街头,突然出现的流浪汉;比如,雨天的校车,突然失灵的刹车;再比如,租房合同里,那些不起眼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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