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然皱眉。
“叫姐姐。”
阿牛吸了吸鼻子。
“少东家。”
洛依然抬脚踹他。
阿牛抱头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咧嘴笑。
那笑又傻又亮。
第七天。
城里还是撑不住了。
城墙破得像被狗啃过,四处都是临时钉上去的木板。
内城祠堂挤满百姓。
孩子哭到没力气,只剩小声抽抽。
粮袋见底,药柜空了三层。
聚义堂大堂里,地图摊在桌上。
红圈密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络腮胡镖师半边身子缠着绷带,铁匠胳膊吊着,郎中眼底发黑,阿牛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有人问:“楚将军那边有信了吗?”
这句话一出,堂里不少人抬头。
这几天,全城都在传。
北边那位楚将军会来。
他会带兵来救武道城。
他麾下还有个哑巴将军,银甲长枪,鬼见了都要绕路。
洛依然站在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
“会来的!”
她说得干脆。
大堂里松了口气。
有人咧嘴。
“我就说嘛,朝廷总不能全是窝囊废。”
“等楚将军来了,咱们跟她们前后夹击,把城外那帮鬼东西剁碎喂狗。”
“狗都不吃吧?”
“你还挑上了?”
笑声起了片刻。
阿牛站在门口,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看着洛依然。
洛依然也看了他一眼。
很快移开。
刘年注意到了。
崇元也注意到了。
幻境画面前几日里,阿牛曾带人出去探过消息。
楚将军的军队在另一座城。
距离武道城,快马都要数日。
更何况如今四面鬼祸,道路断绝。
援军是来不了的。
洛依然知道。
阿牛也知道。
但大堂里这些人不知道,或者,他们装作不知道......
夜更深了。
外头的鬼啸暂时远去。
聚义堂点起了所有灯。
洛依然把地图卷起来,放到桌边。
“不能再守了。”
她继续道:“东边小路还能走,过黑水沟,进山!山里有旧猎道,可以绕到南州。妇孺先走,伤员能抬的抬,抬不了的做担架。”
络腮胡镖师抬头。
“那城呢?”
洛依然拿起酒坛,倒了半碗。
“城是死的,人是活得,以后......再打回来!”
铁匠皱眉。
“少东家,你这话听着不像你。”
洛依然没理他。
“明日天亮前撤!聚义堂分三队,阿牛带一队护百姓,郎中跟着。镖师带第二队押后,铁匠把能用的刀全分了。”
阿牛往前迈了半步。
“那你呢?”
洛依然端起酒碗,喝了口。
“我留下。”
大堂里的灯芯啪地爆了下。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
“城外那群狗东西要的是人气!没人拖住,它们会追上来。”
络腮胡镖师脸色变了。
“拖?怎么拖?”
洛依然拍了拍腰间双匕,没说话。
铁匠把桌子拍得震响。
“我不同意!”
郎中也把药箱往地上一砸。
“你要是留下,那我也不走,我还得给你治伤呢!”
阿牛脸上血色退干净。
“少东家,我也不同意。”
洛依然看他。
“轮得到你同意?”
阿牛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没落下来。
“那你打死我!打死我也不同意!”
洛依然的手停在酒坛边。
大堂里,一个接一个的人站了起来。
络腮胡镖师拔出刀,刀刃缺了好几个口。
“我也不同意。”
铁匠抓起锤子。
“算我一个。”
郎中冷着脸,把药箱重新背上。
“你要死,也得先排队。我这儿伤号多着呢。”
说书人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
“你金铃女侠的名字,我不会写!写不上去!”
洛依然看着他们,眉头慢慢皱紧。
“你们想干什么?”
换做往日,金铃女侠的一声吼,台下必然被喝退。
可这次,没人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