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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女侠,我就问一句!”
镖师等着洛依然,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兄弟们都拖你后腿?”
洛依然的眼皮往下压了压。
“你放屁!”
“那你凭什么一个人留下?”
镖师把刀拔了出来。
刀身缺口多得吓人,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血痂。
“这刀跟了我十几年,砍过山贼,砍过恶霸,前几天还砍过鬼。它都没嫌我老,你凭什么让我跑?”
“就是!”
角落里,有人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那人腿上缠着布,布已经透红了。
“我昨天刚跟我婆娘吹完,说我守了城。今天你让我跑?回头她问我,你们少东家呢?我怎么说?”
另一个年轻弟子鼻子发酸,却还梗着脖子。
“我也不走!我入聚义堂那天说过,活人面前不退刀!”
铁匠骂道:“你小子少装,你昨天尿裤子了。”
年轻弟子脸涨红。
“那是水囊漏了!”
大堂里响起几声短促的笑。
笑声刚出来,又被外头远处的鬼啸压下去。
那声音隔着城墙传来,拉得很长,听得人背后发麻。
幻境外,崇元站在刘年身边,脸上没了平时欠揍的精明劲。
他看着聚义堂里那些伤号,喉结动了动。
“这帮人要是活在现在,估计能把我祖庭那群老头骂哭。”
刘年没接梗。
他看着画面里的洛依然。
那时候的五姐,还没变成厉鬼。
她也会累。
也会手抖。
也会把酒倒歪。
她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啊!
洛依然终于把酒碗放下。
“你们说完了?”
铁匠脖子一梗。
“没!”
“那就给我憋着!”
她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
这一下不重。
可大堂里所有杂音都停了。
洛依然扫过每张脸。
“东边扛不住了,南门破了三回,西边那条小路还能走,是因为城里还有人气压着!等天亮,鬼潮绕过来,谁也别想走。”
她指向外头。
“祠堂里有多少孩子,你们不知道?”
没人说话。
“药房空成什么样,郎中,你知不知道?”
郎中扭开脸,嘴角抽了抽。
“粮还剩几袋,厨房的人,你们知道吧?”
厨房门口,一个胖婶子眼圈发红,嘴唇抿得发白。
洛依然拿起寒雨,连鞘压在桌上。
“我留下,是为了拖住它们。你们走,是为了把人带出去!”
“以后找个地方,重新挂上聚义堂的匾!还想喝酒,想骂街,想娶媳妇,想生娃,都得给我活着!”
络腮胡镖师盯着她。
“那你呢?”
洛依然没答。
她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碗底扣在桌上。
“我说了,你们走!”
铁匠往前迈步。
“洛女侠!”
洛依然眼神压过去。
“退回去。”
铁匠脚步停住,脸上肌肉抽了几下,硬是没再往前。
阿牛从门口走进来。
他刚才一直没说话。
十三四岁跟着洛依然的时候,他沉默。
现在长高了,肩也宽了,眼神还是轴。
他走到桌前,膝盖弯下去。
砰!
额头磕在青砖上。
“少东家。”
洛依然眉头动了动。
“起来!”
阿牛没起。
“我爹娘死的时候,是你给我红薯吃。”
“我让你起来!”
“师父下葬那天,是你说以后武馆还开。”
“阿牛!”
“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阿牛抬头。
额头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走,他却没擦。
“少东家若死,阿牛也不活!”
这句话落地,大堂里的呼吸都重了。
幻境外,现实里的无相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嘴角动了动。
那张十八九岁的虚幻脸上,没有鬼气翻涌,也没有红级厉鬼的压迫,只剩很旧很旧的倔。
五姐站在幻境边缘,手腕上的铜铃贴着皮肤。
她苦笑一声,看向前方的无相。
轻轻地摇了摇头。
幻境里,洛依然走到阿牛面前。
她抬手。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打。
阿牛也闭上了眼。
可那只手落在他后脑勺上,只轻轻地按了按。
“你长本事了?”
阿牛睁眼。
洛依然弯腰,看着他。
“会拿命威胁我了?”
阿牛嗓子哑了。
“我没有!”
“那你刚才说什么?”
阿牛咬牙。
“我说真的。”
洛依然直起身。
她看向众人。
“行!”
洛依然把两把匕首挂回腰间。
“全体撤!”
大堂里的人没来得及高兴,她又接了一句。
“今夜三更做饭,四更出祠堂,天亮前过西门。所有人分队,妇孺夹中间,伤员上担架,能拿刀的走外圈。谁乱跑,打断腿拖走!”
络腮胡镖师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也走?”
洛依然看他。
“你耳朵让鬼啃了?全体撤,听不懂?”
镖师松了口气,坐回椅子。
“这还差不多。”
郎中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铁匠重新抓起锤子。
“我去分刀。”
胖婶子抹了把眼睛,转身往厨房跑。
“我把最后那点米全煮了,路上不许喊饿!”
有人应声。
有人拍桌。
有人又哭又笑。
阿牛还跪着。
洛依然低头看他。
“还跪?地上有银子?”
阿牛赶紧爬起来,抬袖子抹额头。
洛依然把他袖子拉住。
“别蹭,越蹭越脏。去找郎中包一下。”
阿牛摇头。
“不碍事。”
“你再说一遍?”
阿牛立刻转身。
“我去。”
大堂重新动起来。
脚步声,搬东西声,低声吩咐声,全挤在一起。
可幻境外,刘年看着洛依然转身时的眼神,心里明镜儿似的。
她根本没打算走。
太明显了!
明显到他这个平时靠嘴硬混日子的人,都没法骗自己。
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种低劣的演技,真的骗过了所有江湖豪杰。
刘年偷偷看向五姐。
此刻,五姐的脸有些发白。
她也在看着曾经的自己。
这种感觉很怪。
像是过着千年,终于看懂了当年的自己!
三更时,聚义堂的锅灶全亮了。
米不多,大部分是水。
锅里翻滚着稀粥,胖婶子拿木勺搅,搅着搅着,眼泪就掉进锅里。
旁边小丫头看见了,伸手扯她衣角。
“婶,咸了!”
胖婶子抬手拍她脑袋。
“咸点有劲!”
小丫头抱着碗,吸了吸鼻子。
“那我多喝点。”
胖婶子把最稠的半勺舀给她。
“喝,路上可千万别掉队!”
祠堂里,老人抱着包袱,孩子困得睁不开眼。
几个聚义堂弟子给担架绑绳。
有人把刀藏在棉被底下。
有人把水囊挂在孩子脖子上,叮嘱来叮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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