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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私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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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不到三千贯。

    “如果……”王镕看着她,“如果让私盐贩子合法经营,我们抽税呢?”

    柳盈盈一愣:“这……不合规制。朝廷严禁私盐。”

    “朝廷还严禁私矿呢。”王镕冷笑,“程大富不是采得好好的?乱世用重典,但也得变通。幽州现在缺钱,只要能来钱,又不伤天害理,没什么不能做。”

    柳盈盈沉默片刻:“若真要这么做,妾身倒知道一个人。沧州最大的私盐贩子,叫‘海鹞子’,真名不知道,手下有百十条船,往来河北、山东、辽东。如果能说服他合作……”

    “怎么找到他?”

    “找不到。”柳盈盈摇头,“此人神出鬼没,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妾身听说,他每隔三个月会来幽州一趟,采买货物。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

    王镕眼睛亮了:“他来幽州,总要有个落脚点吧?”

    “城西的‘四海货栈’,是他一个相好的开的。”柳盈盈顿了顿,“那相好是个寡妇,姓冯,人称冯三娘。”

    “好。”王镕起身,“你带我去见见这位冯三娘。”

    城西,四海货栈。

    这是一座临街的三层木楼,一楼是货栈,堆满南北货物;二楼是茶室,供客商谈生意;三楼是住家。掌柜冯三娘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穿着一身绛红色襦裙,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见王镕和柳盈盈进来,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换上职业笑容:“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不知需要什么货?南边的丝绸茶叶,北边的皮货人参,小店都有。”

    “不买东西,找人。”王镕开门见山,“找海鹞子。”

    冯三娘笑容僵住:“这位客官说笑了,什么海鹞子陆鹞子的,奴家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王镕坐下,“告诉他,幽州节度使想跟他谈笔生意。如果他感兴趣,明晚子时,老地方见。”

    “什么老地方?”

    “他知道。”

    王镕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告诉他,是笔大生意。做成了,他就不用再当见不得光的私盐贩子了。”

    说完,掀帘出去。

    冯三娘站在柜台后,脸色阴晴不定。

    回到节度使府,柳盈盈忍不住问:“王节度使,您怎么知道海鹞子一定会来?”

    “我不知道。”王镕道,“但赌一把。赌他也想洗白,也想有个靠山。私盐贩子终究是贼,随时可能被官府剿灭。如果有个节度使当靠山,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朝廷那边?”

    “朝廷?”王镕笑了,“朝廷现在忙着跟杨宦官斗,忙着防朱温,哪有空管幽州一个私盐贩子?等他们想起来,咱们的盐场早就整顿好了。到时候,海鹞子就是正经的盐商,咱们是收税的官府,皆大欢喜。”

    柳盈盈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节度使,忽然觉得,他有点像……薛崇。

    不是相貌,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敢赌敢拼的劲头。

    也许,幽州真的能在他手里活过来。

    子夜,城西码头。

    这里是漕运码头,白天繁忙,夜里寂静。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王镕只带了石敢和四个亲卫,等在码头旁的一处废弃货仓里。石敢有些不安:“节度使,要不……多带点人?”

    “人多反而坏事。”王镕道,“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

    亥时三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脚步声很轻,显然都是练家子。

    石敢立刻拔刀,挡在王镕身前。

    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两把短刀的中年汉子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脸上有海风刻下的皱纹,眼神像鹰。

    “王节度使?”他开口,声音沙哑。

    “海鹞子?”王镕起身。

    两人对视。

    片刻,海鹞子挥手,让手下退到门外,只留两个心腹。

    “节度使好胆量。”他在王镕对面坐下,“就不怕我杀了你,去朱温那里领赏?”

    “你不会。”王镕道,“杀了我,你除了得罪成德、得罪崔婉,什么都得不到。而跟我合作,你能得到整个幽州的盐业。”

    “空口白话。”

    “那就说实的。”王镕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节度使府的授权文书:任命你为沧州盐场总监,负责整顿盐场,恢复生产。盐场所产,七成归官府,三成归你。另外,你和你手下所有人,既往不咎,编入幽州军籍,享受军饷待遇。”

    条件很优厚。

    海鹞子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身边一个账房模样的老者。老者看后,低声说:“文书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

    “节度使想要什么?”海鹞子问。

    “三个条件。”王镕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盐场必须在三个月内恢复生产,产量要达到战前水平。第二,你的船队,必要时得为幽州军运送兵员、粮草。第三……”他顿了顿,“我要你帮我对付朱温。”

    海鹞子眼神一凝:“怎么对付?”

    “朱温的宣武军也需要盐。以前他都是从江淮调盐,路途遥远,成本高昂。如果你能断了他的盐路……”

    “那他会杀了我。”

    “所以你要小心。”王镕道,“我会给你一批新式火器,装在船上,自保足够。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海鹞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王节度使,你比薛崇有意思。”

    “你认识薛崇?”

    “打过交道。”海鹞子道,“三年前,他想收编我,但条件太苛刻,我没答应。后来他派兵剿我,被我跑了。从那以后,我就很少来幽州了。”

    原来还有这段恩怨。

    “那现在呢?”

    海鹞子站起来,伸出粗糙的手:“现在……我答应了。但节度使记住,我海鹞子认钱,认兄弟,也认……义气。你对我够意思,我就对你够意思。你若负我……”

    “你不会有机会说这话。”王镕握住他的手,“因为在那之前,你已经死了。”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离开货仓时,天边已经泛白。

    石敢松了口气:“节度使,您真信他?”

    “暂时信。”王镕道,“但得防着。你派几个水性好的兄弟,混进他的船队。一有异动,立刻汇报。”

    “是。”

    回府路上,王镕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铁有了,盐也有了,钱很快也会有了。

    接下来,就是整顿军队,准备迎接朱温的下一次进攻。

    还有……那个人。

    他看向城北的方向。

    该让他回来了。

    但以什么身份?什么时机?

    他还没想好。

    但快了。

    因为幽州这盘棋,已经活了。

    而他这个年轻的棋手,需要那个最关键的棋子——

    回棋盘。

    他加快脚步。

    晨光中,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剑。

    而这柄剑,即将,

    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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