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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章 九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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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心意的方式也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热烈、实在,毫无保留。

    家中的生辰宴温馨而简单。

    母亲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她素日爱吃的精致小菜。三位哥哥也都备了礼。大哥送的依旧是最为实在的一叠银票,二哥是一套剔透玲珑的水晶酒具,三哥则送了一方纹理细腻、触手生温的端溪老坑砚。

    沈初九微笑着,一一接过,真诚地道谢。心中平和安稳,却也缠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隔着玻璃观看世界的疏离。

    ---

    生辰过后第三日,京城罕见地落起了缠绵的秋雨,淅淅沥沥。

    沈初九裹着蓑衣,戴着斗笠,独自一人踩着青石板上浅浅的积水,慢悠悠地向“九里香”走去。雨丝冰凉,打在脸上,倒是让她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相较这黏腻凄清的秋雨,其实她更喜欢雪。前世故乡的雪,总是下得轰轰烈烈,一夜之间便能将天地裹成一片无垢的银白,是纯净到极致的静谧。

    大约,这就是所谓的“悲春伤秋”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到达“九里香”时,已是晌午,雨势稍减,转为细密的雨丝。

    沈初九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水,掀开厚重的棉帘进去。目光不经意一扫,却意外地看见靖安王萧溟正与一位面生的友人在临窗的雅座用餐。

    他今日未着惯常的玄黑或深色衣袍,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少了些许平日的凛冽威仪,在窗外朦胧雨光的映衬下,侧影透出几分难得的清隽。

    沈初九脚步微顿。

    她只远远地、朝着那个方向礼貌地微微欠身,算作无声的招呼,便迅速低下头,径直穿过前堂,走进了后院那间僻静小书房。

    心情欠佳时,她最爱埋首书卷。无论是枯燥的账本、艰深的医书,还是光怪陆离的话本传奇,只要能让她暂时从“沈初九”的身份中抽离片刻,便好。

    这一待,便待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早已停了,只余屋檐断续的滴水声。因着这糟糕的天气,店里生意颇为冷清。

    沈初九想着跟赵擎打个招呼便回府,没想到刚踏进前堂,就看到赵擎正陪着那位午后便在此、至今仍未离开的靖安王,在小酌闲谈。

    “竟还没走?”沈初九微微一怔,心中不免讶异。

    赵擎眼尖,见沈初九进来,又猜她多半还未用晚饭,立刻热情地张罗起来:“正好正好!王爷也在,九公子你定然也空着肚子,咱们仨凑个小局,我让后厨再整治几个清爽可口的下酒菜!”

    沈初九本欲推辞,但见靖安王并未出言反对,只是抬眸静静看了她一眼,赵擎又是一番盛情难却,加之自己腹中确实空空,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应允了。

    三人就在“九里香”后院一个更为安静的小包间里落了座。

    菜肴简单,却热气腾腾,驱散了秋雨的寒湿气。

    酒是赵擎自家后院埋了多年的土酿,入口辛辣凛冽,过喉却化作一股暖流,后劲绵长。

    席间,大多是爽朗健谈的赵擎在说话,天南海北,市井趣闻,经营琐事。沈初九和靖安王都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在间隙中附和一两句,举杯浅酌。

    或许是这秋雨带来的莫名怅惘还未散去,又或许是这自家土酿的后劲悄然上涌,沈初九不知不觉间,比平日多饮了好几杯。脸颊渐渐染上淡淡的绯红,眸光也氤氲了一层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自持。

    后来,有伙计匆匆来寻赵擎,低声禀报前头有桌客人喝多了闹将起来。赵擎只得连连告罪,起身离席去处理。

    他一走,这方小小的的包间里,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以及炭盆里银丝炭偶尔爆出的、细微的噼啪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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