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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
济世堂的钱掌柜刚打着哈欠拉开铺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把后半个哈欠硬生生吞了回去。
为首的墨行川一身青色官袍,浑身冒着寒气,眼神比那数九寒天的冰棱子还扎人。
他身后跟着两列大理寺的官差,腰悬佩刀,那架势,不像来查案,倒像是来抄家的。
钱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一身绸缎绷在身上,油光满面。
他看清来人,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半截,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迎上去:
“哟,这不是墨大人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快,里边请,上好的雨前龙井……”
墨行川没理会他的谄媚,只侧了侧身,露出身后一个戴着帷帽、身形纤弱的女子。
虽然看不清脸,但钱掌柜莫名觉得,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比那位黑面煞神墨大人还要危险。
温言透过薄纱,启动“真相之眼”。
视野中,钱掌柜的身上,明晃晃地挂着两个金色的光点,其中一个正指向京城某个王府的方向,像一支无形的坐标箭头。
温言心中冷笑,脸上却波澜不惊。
墨行川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奉旨查案。钱掌柜,把你铺子近三个月所有的售药记录,全部拿出来。”
“售、售药记录?”
钱掌柜的脸瞬间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人,这……这都是些寻常的头疼脑热方子,有什么可查的?咱们可是正经生意人……”
墨行川没再废话,他身后的两名官差“锵”地一声拔出佩刀,冰冷的刀锋架在了钱掌柜肥硕的脖子上。
“拿,还是不拿?”
钱掌柜只觉得一股尿意直冲膀胱,连滚带爬地冲到柜台后头,从一个暗格里,哆哆嗦嗦地抱出了一摞厚厚的账本。
温言没让他人代劳,亲手接过账本。
她坐在一旁,纤细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快速翻动。
旁人只觉得眼花缭乱,但在她眼里,这些数字正在自动筛选、归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她的手指停在了其中几页。
“钱掌柜,解释一下。”
温言的声音很轻,却让钱掌柜浑身一哆嗦。
她指着账本上的几行字,那上面用小楷记录着“白石散”的交易。
“六月初七,白石散三两,买主:城西李户。”
“六月二十一,白石散二两,买主:南街张屠。”
“七月初五,白石散三两,买主:东市王麻子。”
温言抬起头,隔着帷帽,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箭,刺向钱掌柜。
“这账做得可真有意思。三个月,十七笔白石散交易,总计四十五两。买主不是姓李就是姓张,全是些没名没姓、查无此人的主儿。钱掌柜,你这铺子,是专门跟空气做生意吗?”
钱掌柜的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他强撑着狡辩:
“大人明鉴,这白石散虽是毒物,但也可入药治喘症,来买的都是些急症病人,哪……哪还顾得上细问姓名住址……”
“是吗?”
温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夜默写出的《大昭律·医药篇》。
“大昭律第二百一十三条,凡售卖砒霜、乌头、鹤顶红等虎狼之药者,需三方登记:买主姓名、籍贯、保人缺一不可,并需注明用途,报备官府。违者,杖八十,流三千里。”
她将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力道不大,却震得钱掌柜心头一颤。
“这十七笔交易,若是按律当斩,你这颗脑袋,够砍十七回了。还是说,你想流放漠北,去尝尝那边风沙的滋味?”
墨行川在旁冷冷地补了一刀:
“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说实话。本官或许可以酌情,让你在京城的大牢里,体面地过完下半辈子。”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边是律法的精准碾压,一边是暴力的直接威慑。
“扑通”一声,钱掌柜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跪倒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人饶命!顾小姐饶命啊!小的不敢欺瞒,实在……实在是不敢说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嚎,“那买主,小的惹不起啊!”
墨行川手按刀柄,杀气毕露:
“说。”
钱掌柜颤抖着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是王府!是靖王府的人!”
果然。
温言和墨行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哪个王府?谁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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