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洁白,纹理清晰,乍看是上品。但沈清辞拿起一片,凑到灯下细细观察,又用手指捻开一点粉末,置于舌尖尝了尝。
味道是对的,甘淡平和。但……她拿起另一片,同样操作,眉头渐渐蹙紧。
不对。虽然极其细微,但有两片茯苓芯的粉末,回味里带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涩意,与茯苓应有的纯粹甘淡略有差异。若非她尝药经验极其丰富(融合了现代药物分析般的敏锐与前世的记忆),绝难发现。
这丝涩意……很像是一种名为“灰叶藤”的干燥根茎粉末的味道。“灰叶藤”本身无毒,甚至有些许安神之效,但它与“百年茯苓芯”同用,尤其是在治疗阴寒淤毒的药方中,会轻微中和茯苓化湿利水的药性,减缓解毒速度。单次使用几乎无影响,但若长期服用,积少成多,便会大大拖长疗程。
拖长疗程……对谁有利?
对下毒者,对不希望顾玄弈快速康复的势力有利!
沈清辞眼中寒光一闪。果然,黑手已经伸到药材上了。而且手法非常隐蔽,并非直接下毒(那样容易被试出来),而是用性质相近、功效略异的药材进行部分替换或掺杂,延缓疗效,让你查不出明显问题,却总也治不好。
好阴损的手段!
“春桃!”她扬声唤道。
春桃应声而入。
“今日送药材来的是谁?药库的什么人经手?”沈清辞问。
“是……是药库的一个小厮,叫福顺。说是钱嬷嬷吩咐他送来的。”春桃回忆道。
钱嬷嬷……又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侧妃?
沈清辞沉吟片刻,将那片有问题的茯苓芯单独用纸包好。“去,把秋月叫来。”
秋月很快进来,垂手侍立。
“秋月,你在王府时日不短,可知道药库如今是谁在管?福顺这个人,平时与哪位主子走得近些?”沈清辞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秋月身子一颤,抬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又迅速低下,小声道:“回姑娘,药库……如今是侧妃娘娘派去的孙管事在管。福顺……福顺是孙管事的远房侄子。至于和哪位主子走得近……奴婢、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果然如此。侧妃的手,已经伸进了药库。孙管事、福顺、钱嬷嬷……这是一条线。
“我知道了。你去吧,今日我问你的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沈清辞挥挥手。
“是,奴婢明白。”秋月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沈清辞看着桌上那包有问题的茯苓芯,又看了看顾玄弈送来的、毫无问题的顶级“七星海棠露”,心中疑窦更深。
顾玄弈知道药库被渗透了吗?他送来“七星海棠露”这种关键药材,是信任药库,还是……另有用意?是对她的又一次试探?看她能否发现药材的问题?还是借她的手,来清理内院?
局面比她预想的更复杂。王府之内,顾玄弈与侧妃(及其背后势力)显然在角力。而她这个突然闯入的“大夫”,成了双方都可利用的棋子。
不能完全依赖王府的药库。至少,关键药材必须亲自把关,或者另寻可靠来源。
她铺开纸,重新写下一张药材清单。将“碧玉灵芝粉”、“寒水石髓”等新需药材加入,并在几味关键药材后面,特别标注了“需亲自验看”或“可外购”。
然后,她拿起那枚玄铁令副牌。
是时候,试试这令牌在外面的分量了。
“春桃,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出府。”
“出府?”春桃惊讶。
“去药行。”沈清辞目光沉静,“王府的药,有些……不太干净。”
夜色渐深,清晖苑的药房里灯火长明。
而东暖阁中,顾玄弈听完墨影低声禀报沈清辞回去后立刻检查药材、召见秋月等举动后,缓缓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发现了。”他低语,“速度比本王预计的还快。孙管事那边,手脚还是不够干净。”
“王爷,是否要处理掉孙管事和福顺?”墨影问。
“不急。”顾玄弈摇头,“留着他们,才能看清后面还有谁。况且……”他顿了顿,“沈清辞既然发现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本王很好奇,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让丫鬟准备了外出衣物,似乎……明日打算出府。”
“出府?”顾玄弈眉梢微挑,随即了然,“是想绕开王府药库,自己寻药?有意思。让她去。派两个人暗中跟着,非必要时不必现身。本王倒要看看,这位沈家庶女,在京城这潭水里,能搅起多大的浪。”
“是。”
顾玄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眼中神色莫测。
沈清辞,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你那手迥异于寻常医者的辨药之术,还有那丝微弱却精纯的内息……你真的是那个在沈府受尽欺凌、默默无闻的庶女吗?
或许,这场交易,除了解毒和自由,还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