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你的弟弟妹妹。”太子说,“如果你不投降,我就一个一个杀给你看。从最小的开始。”
他走到那个三岁的小公主面前,举起剑。
小公主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流,但因为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叶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但他不能动。
他身后还有五十个兄弟,他们信任他,跟着他杀到这里。他面前是五百叛军,硬冲只有死路一条。他右手伤势未愈,左手剑再快,也快不过太子落下的剑。
怎么办?
怎么办!
“我数三声。”太子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三声之后,你不放下武器投降,我就砍下她的头。一——”
叶凌闭上眼睛。
“二——”
再睁开时,他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手,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将军!”身后的部下惊呼。
“放下武器。”叶凌说,声音嘶哑,“全部放下。”
明镜司的人愣住了,但看着叶凌的背影,最终一个个扔掉了手中的刀剑。金属落地声此起彼伏,在血腥的广场上回荡。
太子笑了。
“很好。”他放下剑,走到叶凌面前,“这才对嘛。跪下。”
叶凌看着他,没有动。
“我让你跪下!”太子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叶凌踉跄了一下,但没有跪。他站直身体,看着太子:“放了她,还有那些孩子。”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太子嗤笑,“不过……好吧,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可以放一个人。”
他走回冰棺旁,看着关心虞。
“放这个妖女,还是放那些孩子?”他歪着头,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选一个。选对了,我就放走你选的那个。选错了……我就两个都杀。”
叶凌感觉呼吸停止了。
他看向冰棺里的关心虞。她躺在那里,安静得像睡着了。胸口那块凤凰玉佩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最后一点生机。他又看向那些孩子,最小的那个还在哭,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一道道痕迹。
选谁?
选她,那些孩子会死。
选孩子,她会死。
“快点选!”太子不耐烦地催促,“我的耐心有限。”
叶凌张开嘴,但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想起十五年前,他选择带走她,从此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现在,他又要做一个选择,一个可能再次改变一切的选择。
“我……”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支箭矢从远处射来,精准地贯穿了太子握剑的手腕。太子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几乎同时,另一支箭射中冰棺旁的叛军士兵,那人捂着喉咙倒下。
“敌袭——”
叛军阵中一阵骚乱。
叶凌猛地抬头,看见宫墙上一排排身影——不是叛军,而是穿着青衣的江湖人。青龙会!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手持长弓,弓弦还在颤动。
“叶将军!”老者的声音如洪钟,“青龙会前来助阵!”
话音未落,另一侧宫墙也出现人影——穿着粗布衣服,手持各式兵器,是忠义盟的人。他们像潮水一样从宫墙上跃下,杀入叛军阵中。叛军猝不及防,阵型瞬间大乱。
机会!
叶凌弯腰捡起长剑,左手一挥:“杀!”
明镜司的人重新捡起武器,跟着他冲杀出去。叶凌目标明确——直扑冰棺。太子捂着手腕后退,嘶声下令:“拦住他!杀了那个妖女!”
十几名叛军冲向冰棺。
叶凌脚步不停,左手长剑化作一片寒光。剑锋所过,血肉横飞。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冲到冰棺前。
关心虞还躺在里面,脸色苍白,但胸口微微起伏——她还活着。叶凌伸手去抱她,但就在这一瞬间,太子突然从侧面扑过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刺叶凌后心。
“将军小心!”
陈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叶凌侧身躲闪,但右手伤势影响动作,慢了半拍。匕首刺入他的左肩,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他反手一剑,斩断太子的手臂,太子惨叫着倒地。
但更多的叛军围了上来。
叶凌抱起关心虞,将她护在怀里。冰棺已经被打碎,寒气四溢,她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冰。他低头看着她,她依然闭着眼睛,但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坚持住……”他喃喃道,“我带你走。”
他转身突围。
但叛军太多了。青龙会和忠义盟虽然加入战团,但叛军人数占优,而且太子显然还有后手——一队穿着黑衣的死士从暗处冲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弩箭,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
毒箭!
“保护将军!”陈默嘶吼着带人冲过来,用身体挡住箭雨。
一支毒箭射中陈默的肩膀,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反而挥刀砍翻两个叛军。叶凌抱着关心虞,在众人的掩护下往宫门方向冲。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终于冲到东华门。
但门已经关上了。
厚重的宫门紧闭,门后传来叛军的呐喊声。他们被堵死在宫里了。
“将军,没路了……”一名部下绝望地说。
叶凌回头。
身后是追兵,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身前是紧闭的宫门,铜钉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怀里是昏迷不醒的关心虞,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突然笑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他握紧长剑,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但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巨响。
不是爆炸声,而是撞击声——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宫门。一下,两下,三下。厚重的宫门开始晃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门后的叛军惊慌失措,有人大喊:“外面有人!外面有人在撞门!”
第四下撞击。
宫门轰然洞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龙袍,手持长剑,浑身是血,但站得笔直。
皇帝。
他身后是数百名禁军士兵,每个人都带着伤,但眼神坚定。他们像一堵墙,堵在宫门外,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生路。
“父皇……”叶凌喃喃道。
皇帝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关心虞,点了点头。
“走。”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叶凌没有犹豫,抱着关心虞冲出宫门。明镜司的人、青龙会的人、忠义盟的人,全部跟着冲出来。皇帝带人断后,且战且退,终于撤出皇宫。
天色已经大亮。
但太阳没有升起。
浓烟遮蔽了天空,火光映红了整座京城。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叛军的,有禁军的,也有无辜百姓的。鲜血汇成小溪,沿着街面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叶凌抱着关心虞,跟着皇帝撤到一处宅院。
宅院很隐蔽,藏在巷子深处,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逃出来的大臣,有受伤的禁军,还有几个幸存的皇子公主。
“这里是朕早年置办的一处秘密据点。”皇帝简单解释,“太子不知道。”
他将叶凌带进一间厢房。
叶凌把关心虞放在床上,伸手探她的鼻息——还有,但很微弱。胸口的凤凰玉佩还在发光,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她怎么样?”皇帝问。
“心脉破碎,靠玉佩维持生机。”叶凌的声音嘶哑,“但玉佩的力量在减弱……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皇帝沉默片刻。
“朕已经派人去联系各地驻军。”他说,“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赶到。这三天,太子会控制京城,然后……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父皇打算怎么办?”
“等。”皇帝看着窗外血红色的天空,“等援军,等时机。但在这之前……”
他转身看着叶凌。
“你必须离开京城。”
叶凌愣住了。
“什么?”
“太子要的是皇位,但更要你的命。”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你还在京城,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杀了你。但如果你离开,带着她离开,太子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朕身上——毕竟朕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我不能走。”叶凌摇头,“我不能把父皇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是命令。”皇帝打断他,“你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如果你死了,大周就真的完了。但如果你活着,哪怕朕死了,大周还有希望。”
他走到床边,看着关心虞。
“而且……她等不了了。”皇帝轻声说,“玉佩的力量在减弱,你必须尽快找到救她的方法。留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离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叶凌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看着昏迷的关心虞,又看看窗外血红色的天空,最终咬牙点头。
“我去哪里?”
“江南。”皇帝说,“江南有青龙会的总舵,也有忠义盟的据点。而且……朕听说,江南有一位神医,也许能救她。”
“哪位神医?”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住在太湖边,人称‘太湖医仙’。”皇帝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朕的令牌,见令牌如见朕。你带着它,江南的官员会帮你。”
叶凌接过令牌。
令牌是青铜铸成,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背面是一条盘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千斤重担。
“什么时候走?”
“现在。”皇帝说,“趁太子还没完全控制京城,趁现在还有机会出城。朕已经安排好了路线和接应的人,你从密道出城,城外有马。”
叶凌看着皇帝。
这位他恨了十五年的父亲,此刻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他突然发现,皇帝老了——鬓角已经全白,脸上布满皱纹,背也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依然像年轻时一样,锐利、果决、不容置疑。
“父皇……”叶凌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活着回来。”
叶凌抱起关心虞,跟着一名侍卫走进宅院深处。那里有一口枯井,井底是密道入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皇帝站在院子里,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跳进井里。
密道很长,很黑,只能靠手里的火把照明。他抱着关心虞,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的身体很冷,呼吸很弱,但还活着。胸口的玉佩还在发光,像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到了。
叶凌爬出密道,发现是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树林里拴着两匹马,马背上挂着干粮和水袋。他翻身上马,将关心虞护在怀里,策马狂奔。
身后,京城的方向,火光依然冲天。
血色黎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