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那里藏着叶凌给她的匕首。如果被发现,她宁可死,也不能让证据落入太子手中。
但韩猛没有下令搬开石板。
“算了。”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这么臭的地方,那丫头娇生惯养的,不可能躲进去。去别处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
关心虞松了口气,浑身发软。陈三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继续前进。两人在排水沟里摸索着往前走。沟很窄,只能弯腰前行。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黑暗中不时有东西蹭过小腿,不知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是一个出口,用铁栅栏封着。陈三上前检查,铁栅栏锈蚀严重,他用力摇晃几下,栅栏松动了。
“帮我一把。”他说。
关心虞上前,两人合力,将铁栅栏从墙上掰了下来。出口外面是一条更宽的沟渠,沟渠两侧是民居的后墙。月光洒下来,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城西的护城河支流。”陈三辨认方向,“忠义盟的密道入口就在前面不远。”
两人爬出排水沟,沿着沟渠往前走。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腥味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关心虞的脚踝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很小,墙塌了一半,神像倒在院子里,长满杂草。陈三带着关心虞走进庙里,挪开供桌,露出下面的地砖。他撬开一块地砖,下面是个黑洞洞的入口。
“密道。”陈三说,“从这里一直走,出口在城外五里的乱葬岗。出了城,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叫柳树屯的村子,李阁老的老家就在那里。他这几天告病还乡,应该在家。”
关心虞点头,正要下去,突然停住脚步。
预知能力再次传来警兆——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身后。她猛地回头,看到庙门外,月光下,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太子。
他穿着常服,手里握着一把弓,身后跟着十余名禁卫军。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冰冷如霜,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关心虞。”太子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关心虞后退一步,陈三已经拔刀挡在她身前。但太子身后的禁卫军举起了弩箭,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放下武器。”太子说,“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陈三没有动。
太子叹了口气,抬手。弓弦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支箭破空而来,陈三挥刀格挡,但箭太快,太准——噗嗤一声,箭矢射穿了他的肩膀。陈三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
“陈三!”关心虞扶住他。
陈三推开她,低吼:“走!进密道!”
关心虞摇头。她不能走。陈三已经受伤,如果她进了密道,太子一定会杀了他。太子的人会追进去,她根本逃不掉。
她站直身体,面向太子。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她慢慢从怀里掏出先皇玉佩,握在手中。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纹仿佛活了过来。
“你要的是这个,对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太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交出来。”他说,“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可以让你见见你母亲——她还在天牢里,虽然受了些苦,但还活着。”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抽。母亲……她还活着。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烧着她的心。但她知道,太子在骗她。就算母亲真的还活着,太子也不会让她见到。交出玉佩,她和母亲都会死。
“玉佩可以给你。”她说,“但你要放陈三走。”
“小姐!”陈三急道。
关心虞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太子:“一个换一个。玉佩换他的命。很公平。”
太子笑了。
“关心虞,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他缓缓举起弓,搭上一支箭,“现在是我说了算。我让你交,你就得交。我让你死,你就得死。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弓弦拉满。
箭头对准了关心虞的胸口。
“最后一遍。”太子的声音冰冷,“交出玉佩。”
关心虞握紧玉佩。玉石的边缘硌着掌心,温润中带着一丝凉意。她想起叶凌把玉佩交给她时的眼神,想起赵铁山推开她时的怒吼,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太子,一字一句地说:
“你杀了我,玉佩会跟着我一起碎。先皇的遗诏,你永远别想拿到完整的证据。”
太子的脸色变了。
“你——”
话音未落,破空声响起。
但不是太子的箭。
一支箭从庙墙外射来,精准地射穿了太子手中的弓。弓弦断裂,弓身脱手。太子惊愕地回头,看到庙墙外,月光下,数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们穿着夜行衣,手持刀剑,动作迅捷如鬼魅。
青龙会。
为首的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关心虞熟悉的脸——王铁匠,城西铁匠铺的老板,青龙会在京城的暗桩。
“小姐。”王铁匠的声音粗哑,“属下来迟了。”
太子脸色铁青,后退一步。他身后的禁卫军举起弩箭,但青龙会的人更快——弩机扳动的声音密集响起,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禁卫军惨叫着倒下大半。
“保护殿下!”剩下的禁卫军组成人墙。
王铁匠挥手,青龙会成员如潮水般涌上。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土地庙前炸开,火星四溅。关心虞扶着陈三退到庙里,王铁匠带人挡在门口。
“密道!”王铁匠吼道,“带小姐走!”
两名青龙会成员冲过来,要拉关心虞进密道。但就在这时,太子突然从混战中冲出,手中多了一把剑,直刺关心虞后心。
关心虞感觉到背后的杀气,猛地转身。
剑尖已经到了眼前。
她来不及躲,只能抬手去挡——用握着玉佩的那只手。剑锋刺穿她的手掌,鲜血迸溅。玉佩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
关心虞看到玉佩在月光下翻转,龙纹反射着清冷的光。看到太子眼中闪过的贪婪和狂喜。看到王铁匠怒吼着扑过来。看到陈三挣扎着要站起来……
然后,一支箭破空而来。
不是射向关心虞,也不是射向太子。
那支箭精准地射中了空中的玉佩。
白玉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冰晶破碎。玉佩在空中炸开,碎片四散飞溅。其中最大的一块,上面刻着半个“安”字,掉进了旁边的排水沟,噗通一声,沉入污水中。
太子愣住了。
关心虞也愣住了。
手掌的剧痛传来,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被剑刺穿,鲜血汩汩涌出。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绝望——玉佩碎了。先皇留下的唯一信物,碎了。
“不……”太子的声音颤抖,“不!”
他疯狂地扑向排水沟,伸手去捞。但污水浑浊,碎片早已不知去向。他捞了半天,只捞起几片碎玉,拼不出一整个字。
王铁匠趁机一剑刺向太子后背。太子侧身躲过,但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怒吼一声,挥剑反击,但青龙会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小姐,走!”王铁匠挡开太子的剑,对关心虞吼道。
关心虞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看消失在污水中的玉佩碎片。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太子——那个男人正疯狂地在污水里摸索,脸上沾满污泥,眼中是崩溃的疯狂。
她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刀剑碰撞的嘈杂中,格外清晰。
太子猛地抬头,看向她。
关心虞迎着他的目光,慢慢举起流血的手,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字。
安。
先皇之子的名字。计安。
太子的瞳孔收缩。
关心虞转身,跳进了密道入口。陈三被青龙会成员扶着,也跟着跳了进去。王铁匠挡在入口前,挥剑逼退冲上来的禁卫军,然后也跳了下去,顺手拉上了地砖。
密道里一片漆黑。
关心虞靠在潮湿的土壁上,听着头顶传来太子的怒吼和刀剑声,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掌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种冰冷的平静。
玉佩碎了。
但有些东西,碎了反而更好。
黑暗中,她听到陈三粗重的呼吸声,听到王铁匠摸索火折子的声音。然后一点火光亮起,照亮了狭窄的密道。王铁匠撕下衣襟,给关心虞包扎伤口。粗布摩擦着伤口,疼得她浑身一颤。
“忍一忍。”王铁匠的声音很沉,“出了城,找大夫。”
关心虞点头,看向密道深处。黑暗延伸向远方,不知尽头在哪里。但她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忠勇侯府,为了叶凌。
也为了那个名字——计安。
火光摇曳,三人的影子在土壁上拉长,像三个倔强的鬼魂,走向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