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重复一遍。接着是跨步、转身、屈膝下蹲。她的动作并不标准,但节奏感很强,像是身体本能记得什么。
苏晚晴看着她,突然说:“你没学过芭蕾?”
“没正式学过。”林婉清喘了口气,“小时候看见电视里跳舞,就自己比划。福利院的阿姨说我有模有样,还让我在元旦演出上跳过一次。”
“什么舞?”
“记不清了,好像是根据儿歌编的。”她顿了顿,“但我记得开头——‘风来了,花就开啦’。”
苏晚晴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走到钢琴前,翻开琴盖,手指落在黑白键上,弹起刚才那首《夜曲》的开头。林婉清闭上眼,随着旋律移动脚步。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不再是模仿,而像在回应某种记忆。当音乐进入第二段时,她忽然转身,右脚点地,左臂划出一道弧线,停在额前,掌心朝外,像是在接一片飘落的花瓣。
苏晚晴的手指僵住了。
这个动作,她在祖母的笔记里见过。笔记上写着:“第七式·樱落,取意春尽花飞,掌心承露,目送芳华。”
她从未对外人提过这套动作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要这样收势?”她问。
林婉清睁开眼,摇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她盯着林婉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查过苏家老宅的监控记录。”她说,“七岁前,我每天下午三点会去庭院练舞,持续三年。监控保存周期是三个月,原始硬盘早就销毁了。但陈伯告诉我,有一年夏天,系统出现过异常,连续七天录像画面错乱,显示的是另一个地方的影像——像是一个带铁床和绿窗帘的房间。”
“福利院的宿舍。”林婉清声音低下去,“我住过三年。”
“所以有可能。”苏晚晴说,“我们的练习时间重叠过。你的动作,通过某种方式,传到了我的训练记录里。”
“或者反过来。”林婉清说,“我的身体,记住了你的动作。”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窗外的云散开了一些,月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线。林婉清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它和苏晚晴的影子肩并着肩,像一对双生的剪影。
她忽然弯腰,脱下左脚的帆布鞋。鞋帮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圆珠笔写的字。她用拇指蹭了蹭,露出几个模糊的笔画:“S—Y—”。
“这不是我写的。”她抬头,“但我一直没洗掉,总觉得……不该擦。”
苏晚晴蹲下来,仔细看那几个字母。她的鱼骨辫垂下来,扫过膝盖。她伸手摸了摸项链上的星月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SY。”她说,“苏晚晴。我的缩写。”
林婉清猛地抬头。“你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也是我童年所有练习服上的标记。”苏晚晴站起身,“每一件,都是祖母亲手绣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磁带机里残留的沙沙声。林婉清重新穿上鞋,系紧鞋带。她走到钢琴边,拿起那卷图纸,手指抚过第四页背面那行铅笔字的痕迹。
“转移……代号樱……不可追溯……”她念出来,声音很轻,“如果‘樱’指的是你,那‘转移’是什么意思?”
苏晚晴没回答。她走到镜子前,拉开侧面的小抽屉,取出一把钥匙,递给林婉清。
“这是老宅书房第三个柜子的钥匙。”她说,“陈伯说,祖母去世前,把一批旧物封存了,不让任何人动。但我昨晚打电话,他说可以让我进去一次。”
“你想找什么?”
“一套红色舞裙。”苏晚晴说,“祖母笔记里提到过,是给我七岁生日准备的,但那天我没穿。她说‘孩子穿上了,却不是她’。”
林婉清看着她。“你觉得那裙子……本来是给另一个人准备的?”
“我不知道。”苏晚晴摇头,“但我想看看。如果上面也有SY的标记,或者……别的名字。”
林婉清把钥匙收进口袋。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又停下来。
“明天早自习前,我去图书馆查七年前的福利院档案。”她说,“如果有出入院记录,或许能找到线索。”
苏晚晴点头。“我去联系瑞士的通信专家,确认信号漂移的可能性。”
两人走出舞蹈房,关灯锁门。走廊灯光昏黄,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楼梯口时,林婉清忽然说:“刚才跳舞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什么?”
“一间屋子,有钢琴,有镜子,还有一个女人背影。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墙缝。”
苏晚晴停下脚步。“什么样的墙缝?”
“记不清了。”林婉清皱眉,“但那堵墙,好像刷着淡青色的漆。”
苏晚晴的呼吸顿了一下。
老宅书房的东墙,就是淡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