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门关上前,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感应区。门重新打开,顾明川走进来。他穿着校服外套,领带松着,袖口有墨迹。他看了她一眼,按下关门键。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她没回答。
“我刚查了系统。”他说,“你的预约又被改了。现在是十点二十分。”
“不可能。”她说,“我设了双重验证。”
“有人破解了。”他摩挲着笔帽,“我只知道操作时间是七点五十六分,IP还是教师办公室。”
电梯停在三楼,门开了。
林婉清走出去。顾明川跟在后面。
B区采样室在走廊尽头。07窗口亮着灯。她走过去,递上凭证码。护士扫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婉清?”
“是。”
“请坐。”
她坐下,挽起袖子。护士拿出一次性采血针,撕开包装。林婉清盯着那根针,金属反着光。她想起梦里的院子,石凳上的刻痕,布老虎右耳内侧那个“苏”字。
针头刺进皮肤时,她没眨眼。
血顺着管壁流进去,一滴,两滴。护士贴上棉球,用胶布固定。
“好了。”她说,“结果明天下午出。”
林婉清站起来,接过回执单。她把单子折好,放进素描本夹层。
转身时,看见顾明川站在窗口外。他手里拿着另一张凭证码,递给护士。
“我也做。”他说,“同一项目。”
护士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
“算是。”他顿了顿,“我想确认一件事。”
林婉清没说话。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倒了杯水。手有点抖,水洒在指节上。她仰头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顾明川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同样的回执单。
“你没必要掺和。”她说。
“这事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他说,“苏晚晴的母亲今早去了警局,要求重启2003年的新生儿登记调查。周校长提供了当年的入学备案,里面有指纹记录。”
林婉清看着他。
“你还记得陈管家吗?”顾明川说,“他昨天去了福利院,调取了你入院当天的值班表。上面有个名字——张秀兰,就是现在的张护士长。”
林婉清喉咙发紧。
“他还发现一件事。”顾明川声音低下来,“当年负责苏晚晴出生登记的助产士,三个月后辞职了。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健康问题’。但陈管家查了她的医保记录——那段时间,她没看过一次病。”
林婉清的手慢慢攥紧。
“你回家那天听到的话,是真的。”顾明川说,“但他们漏了一件事——所有新生儿的足印都要存档。原始档案在市公安局备份。明天出结果前,没人能销毁。”
林婉清抬头看他。
“所以你来做鉴定?”她问。
“我不只为苏晚晴。”他说,“也为那个被换掉的孩子。如果她真的死了,至少得有人记得她活过。”
林婉清没再说话。她转身往电梯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条斜线。她走到光里,停下。
“如果明天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她说,“我会烧了它。”
“你烧不掉事实。”顾明川说。
“我可以不认。”她说,“我可以换个名字,去别的城市。没人能找到我。”
“可你会知道。”他说,“每天早上照镜子,你都会问自己——我是谁?”
她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1楼。
顾明川没跟进来。
门关上前,她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回执单。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横在墙上,像一道裂痕。
电梯开始下降。
林婉清靠在墙上,闭上眼。她感到采血的那只手还在隐隐发痛,像是被什么咬住。她想起昨晚电话里那段钢琴曲,想起小雨说的“那个孩子根本没活下来”。
她睁开眼,盯着楼层显示屏。
2……
1……
门开了。
她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原地。车门打开,陈管家走下来。他穿着笔挺的三件套,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没动。
陈管家走到她面前,把信封递给她。
“苏小姐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她说,如果你去做鉴定,就给你这个。”
林婉清接过信封。很薄,没有封口。她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婴儿,躺在襁褓里,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背景是一间老宅的庭院,樱花树开得正盛。
她认得那棵树。
她也认得那个镯子。
就是现在。
她抬起头,想问什么。陈管家已经转身走回车边。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风吹起来,掀动照片一角。她看见背面有字,是手写的,墨迹淡了:
**2003年1月17日,苏家院,晨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