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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夜风比方才又凉了几分。
廊下的宫灯已经点起来了,一盏一盏地沿路铺过去,橘黄色的光晕把汉白玉地面染成温润的暖色。
秦崇礼走在前面,双手负在身后,步伐随意,没有朝任何一个固定的方向去,只是顺着廊道漫无目的地走。
宁馨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她算过。
足够近到一旦有异动她能立刻挡在前面,又足够远到不会让帝王觉得被冒犯。
她的靴子踩在石砖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宫城的夜廊下走着。
廊道转弯,绕过一座假山,经过一方干涸的荷花池,又穿过一道半月门。
秦崇礼走得不快,却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没有说话,宁馨便也不开口,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玄色常服的衣摆上,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前方和两侧的动静。
夜里的宫城和白日截然不同。
白日里那些朱红宫墙、琉璃飞檐是端肃庄严的,夜里灯一照,却有了几分沉沉的温柔,像一张历经年岁的老人的脸,在烛火底下露出了不常示人的那一面。
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沉闷的两响——戌时了。
他们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秦崇礼偶尔会在某处停下来看一株桂树的影子,看廊下悬着的那盏灯烧到了什么程度,看远处某个殿宇窗纸上透出来的人影。
他停下来的时候宁馨也跟着停下来,站在他身后三步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他继续走,她便继续跟,当个无声的影子。
最后他停在了一座无名小亭前,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夜风把他的衣袖吹得微微鼓起,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天际,那里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回宫吧。”
宁馨:……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转过身来,步下亭阶,从宁馨身侧走了过去。
她的那声“臣遵旨”还没来得及出口,秦崇礼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步子比方才散心时快了一些,像是真的准备回去休息了。
……
宫人见陛下返回,立刻上前。
秦崇礼没再说什么,迈步进了殿门。
两扇朱漆殿门在宁馨面前阖拢,门缝里最后一丝暖光被截断,只剩廊下的宫灯照着她玄甲上的铜钉。
她站了一息,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余步便看见韩钊抱着重锤从廊道那头迎上来,满脸写着纠结:
“宁兄弟,这换值时间……”
宁馨拍了拍他的肩甲:
“陛下今晚突然有了闲情逸致,你的班从这会儿算起,进去守着吧。”
韩钊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
“你这头回值勤就陪陛下逛了半个时辰的御花园……”
他说着朝寝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且下值回家去吧。”
韩钊摆了摆手,厚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了。
*
宁家在京城的宅子离宫门不远,骑马只有两刻钟的路。
夜里的街巷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更夫提着灯笼从对面过来,见了她一身甲胄便侧身让到路边,她点了下头算是谢过,继续往前走。
推开宅门的时候,沉水和银黛都等在门房里。
一个靠着门框抱着臂,一个坐在长凳上支着下巴打瞌睡。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银黛揉着眼睛站起身,沉水已经一步迈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遭,确认她身上没有伤才松了口气。
“少爷回来了,”沉水伸手接过她解下来的佩剑,“头一日进宫,可还顺利?”
银黛也跟着凑上来,压着嗓子:
“没人发现什么吧?”
宁馨把领口的暗扣松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往院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偏头看向沉水:
“拿纸笔来,我要写封信送回清源。”
沉水一愣:“现在?”
“对,现在。”
宁馨抬步往书房走。
“让家里快马送一筐橘子来。挑最好的,黄澄澄的,个头匀称的,抓紧送到京城。”
沉水和银黛面面相觑。
银黛跟在她身后,满脸不解:
“少爷,您要橘子做什么?京城又不是没有卖的,何苦大老远从清源运来?”
宁馨推开书房的门,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头也没抬:
“陛下点名要的。”
屋里安静了两息。
沉水张了张嘴又闭上,银黛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愕然,又从愕然转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看着宁馨低头刷刷地写完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递过来,整个人还没从“陛下点名要橘子”这件事里缓过来。
银黛接过信纸,小心翼翼地问:
“您头一日进宫,陛下就跟您要橘子了?”
宁馨靠在椅背上,弯了一下嘴角:
“嗯。”
沉水抱着她的佩剑站在书房门口,默默地把那句“这陛下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咽了回去,换成正经的语气应道:
“我这就安排人连夜送信回清源。”
“后日之前,橘子准能送到。”
宁馨点了点头:“去安排吧。”
沉水转身出了门。
*
宁馨在家歇了半日。
说是歇,其实也没真的歇下来。
沉水天亮前就带着信快马出了城,银黛在院里晒了一竹匾的药材,说要做些防虫防潮的香囊带进宫用。
宁馨躺在廊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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