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提笔在名册上添了一笔。
宁馨从白灰圈里走出来,步伐还是不紧不慢的,玄青色衣摆上沾了一圈灰,她低头拍了两下,没拍净,便作罢了。
沈泽站在场边,下巴已经合不上了。
他看见宁馨走过来,嘴唇动了三回才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宁……宁兄。”
“嗯?”
“受教了。”沈泽说。
三个字他说得极郑重,比前两日所有的油腔滑调加起来都更沉。
宁馨在他面前站定,拍了拍他肩膀,用的力道和方才一模一样:
“刚才……你可看清了?”
沈泽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看清了。”
“那你现在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沈泽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旁边场中那个白灰圈里。
云琅正在对面等着,朝这边张望,脸上还挂着方才没来得及收回的表情……震惊、错愕,还有一丝从他眼底深处漫上来的慌乱。
他居然亲眼看着兄长倒在那个清源来的穷酸货手里,云昭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痛苦扭曲的神色,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栽下去,扬了满场的灰。
云家的长子,京城世家年轻一辈里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就这么当着数百人的面,输了。
输得那么干脆,那么……狼狈。
云琅站在场边,喉头发紧,掌心全是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云家只剩他了。
兄长已经被抬下去,那些押在云家身上的期望、脸面、声势,此刻全落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他望了一眼高台的方向,明黄锦椅上那人看不清表情……云家不能这样认输!
所有人都在看着。
云琅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里,压住那点发抖的冲动。
他不能在脸上露出惧色,可那张脸上的骄矜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硬撑出来的狠意,底下压着的是压不住的慌张和沉重。
沈泽看着他那副模样,想起芝兰玉树的兄长,攥紧了剑柄。
“知道了。”
宁馨从他身侧走过去,声音轻飘飘地落进他耳朵里:
“记住,千万别给他留机会。”
她走出校场区的时候,阳光正烈,晒得人后颈微微发烫。
身后传来铜锣再次敲响的声音……沈泽上场了。
她没回头,但听见了沈泽落地时靴子碾过沙土的那一声脆响,和紧随其后的、云琅吃痛时短促的闷哼。
【宿主,云昭被抬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云琅在喊医官。他的左胳膊垂着没动。】
【这沈泽,就是照着您刚才的路子,一模一样的脱臼手法,只少了最后一步复位,怕是故意的。】
宁馨笑了一声,没说话。
她走出校场大门的时候,正午的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当天傍晚,入围名单贴在了校场外头的告示墙上。
头名:丁十七,宁峥,清源府。
……
第四名:甲三,沈泽,京城沈家。
云家两子的名字……都不在上面。
宁馨站在告示墙前看完了那张榜,转身离开。
经过校场侧门的时候,她余光里瞥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廊柱后一闪而过。
她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宿主,男主方才在侧门处停驻约五息……】
【当前好感度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