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暗地里,军卫部要加快整训。从老社员中再选五百人,组成‘内卫营’,装备最好的武器,进行强化训练。这支队伍不对外公开,是我们的底牌。”
“武器不够。”张燕实话实说,“工坊全力开工,一天也只能出十把太平弩,三十杆枪头。而且铁料快用完了。”
“铁料的事我想办法。”张角说,“你先挑人,武器慢慢补齐。记住,内卫营的首要任务是保卫新地,其次才是对外作战。”
“明白。”
任务分配完毕,张角让众人散去,只留下张宁。
“兄长还有吩咐?”
“情报处要扩大。”张角说,“现在乱世已至,信息就是命。你从新收的流民中,挑选机灵可靠的,不拘男女,训练成新的探子。派往三个方向:第一,钜鹿、广宗、下曲阳,监视黄巾动向;第二,巨鹿城,监视郭缊和官军;第三,黑山,监视张白骑和于毒。”
“人手可能不够……”
“不够就从学堂抽。”张角说,“那些学得快的孩子,可以提前‘毕业’,参与一些简单的传递任务。但要记住——安全第一,宁缺毋滥。”
张宁点头,迅速记录。
“还有一件事。”张角的声音低沉下来,“派人去钜鹿城附近,找王老七那批人。”
张宁手一顿:“兄长要救他们?”
“能救则救。”张角说,“告诉他们,太平社的大门永远开着。如果他们想回头,我们接应;如果不想……也留个后路。”
“可他们背叛过……”
“那不是背叛,是绝望下的选择。”张角看着窗外,那里有几个孩童正在帮忙搬运柴火,虽然瘦小,但眼神清澈,“如果我们不能给绝望的人以希望,又凭什么谈‘太平世’?”
张宁沉默良久,轻声说:“我懂了。”
午后,十车兵甲送到了山口。
确实是旧货——生锈的环首刀、磨损的皮甲、松弦的弓。赵虎带着人清点,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能用?”一个老兵拿起把刀,刀刃上全是缺口。
“磨一磨,总比木棍强。”赵虎说,“全部运回工坊,让鲁师傅看看能救回多少。”
鲁师傅带着徒弟们忙了一下午,最后给出结论:刀能修复三百把,皮甲能补两百件,弓全废了,但弓弦可以拆下来用。
“弩呢?”张角问。
“弩机是精密物件,这些破烂里没有。”鲁师傅说,“不过……我有个想法。”
他从工坊里搬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十几把崭新的太平弩。
“这是最后的存货。”鲁师傅说,“但如果要量产,需要更多柘木和牛筋。柘木山里还有,但牛筋……全被官府管制了。”
“牛筋的事我来解决。”张角说,“你先用现有材料,能造多少造多少。另外,我想让你设计一种新武器——不需要牛筋,用竹片或者藤条做弹力,射程可以近一些,但要容易制作。”
鲁师傅眼睛一亮:“先生是说……竹弩?”
“对。材料易得,制作简单,训练容易。虽然射程只有七八十步,但近距离杀伤足够了。”
“我试试!”鲁师傅来了精神,“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拿出样品!”
解决了武器问题,张角又来到学堂。
因为流民涌入,学堂已经扩建了两次,现在有六个班,两百多个孩子。张宁兼任教务长,正在教最基本的识字课。
张角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孩子们念的是他编的《三字训》:“人之初,性本善;勤耕作,仓廪实;孝父母,家和睦;学本事,立身处……”
声音稚嫩,但整齐。
张宁下课出来,看见张角,微微一笑:“兄长怎么来了?”
“看看未来的希望。”张角说,“这些孩子里,会有未来的工匠、医者、将领、甚至治国之才。我们的太平世,最终要靠他们来实现。”
“我会好好教他们。”张宁郑重地说。
“不仅要教识字,还要教道理。”张角说,“等局势稳定些,我亲自来上课——讲讲什么是公平,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一个人活着的意义。”
张宁眼中闪过光芒:“他们一定会喜欢兄长的课。”
傍晚,张角再次登上瞭望塔。
夕阳如血,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暗红色。远处地平线上,仍有黑烟升起——那是还在燃烧的村庄。
山谷里,炊烟也升起来了。九千人的炊烟聚成一片灰白的云,在暮色中缓缓飘散。医棚那边传来捣药的声音,工坊传来打铁的叮当声,训练场传来操练的号令声。
混乱,但有序;拥挤,但生机勃勃。
张燕走上塔,递过一块烤饼:“先生,晚饭。”
张角接过,咬了一口。饼很硬,是掺了麸皮的杂粮饼,但能吃饱。
“今天又有十七个发热的。”张燕说,“韩医官说,如果再找不到足够的药材,可能会爆发瘟疫。”
“我知道。”张角望着远方,“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巨鹿城。”
“什么?”张燕大惊,“现在外面兵荒马乱,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张角说,“我要见郭缊,当面谈几件事:药材、铁料、牛筋,还有……更大的交易。”
“什么交易?”
张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山谷里渐次点起的灯火。
那些灯火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像星星,像种子,像这个黑暗时代里,唯一不肯熄灭的光。
“老燕。”他忽然说,“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张燕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他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这么做,这些人里,大半已经死了。现在他们还活着,还能吃上饭,还能有盼头——这就够了。”
张角笑了。
是啊,这就够了。
活着,就有希望。
而希望,是这个乱世里,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他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传令下去,明天黎明,我带二十护卫去巨鹿城。张燕,你守家;张宁,情报处全力配合;张宝,继续安置流民;张梁,加快春耕进度。”
“还有,”他转身下塔,“告诉所有人——太平社,不会倒。”
夜色彻底降临。
新地的灯火,在群山环抱中,亮如白昼。
而更远处,乱世的黑暗,正无边无际地蔓延。
但只要有光,黑暗就永远只是背景。
张角走下瞭望塔,步入那片温暖的光明中。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也是更艰难的一天。
但他已做好准备。
固本培元,以待天时。
太平社的根,正在这乱世的土壤里,越扎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