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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鸾把柜子里那匹月白缎子拿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秦嬷嬷刚要张嘴问是不是真要裁新衣,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冬梅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小姐,裴玉琼来了,在院门口跪着,说有要紧事禀报。”
裴玉鸾正低头摸着缎面的手一顿,没抬头,只慢悠悠把布角折了折,顺手搭在椅背上。“她来做什么?上回送毒点心的事还没查完,倒先学会演苦情戏了?”
“她说……”冬梅顿了顿,“说是李管事让她来的,账册有线索,不敢擅专,非要见您一面。”
裴玉鸾这才抬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三下,不轻不重。她没说话,起身走到镜前,重新理了理发髻,把那支刻“鸾”字的玉燕钗扶正了,又对着铜镜抿了抿唇。脸色还是有些白,可眼神亮得吓人。
“让她在厅里等着。”她道,“我不喜欢人跪着说话,像条狗似的,听着都累。”
冬梅应了一声跑出去传话。裴玉鸾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外头罩了件半旧的披风,靸着绣鞋往外走。院子里桂树叶子还在滴水,风吹过来,凉飕飕地贴着脖颈钻进去。她打了个哆嗦,没停下,径直往正厅去。
厅里烧了炭盆,火苗跳得正旺。裴玉琼跪在蒲团上,穿得单薄,肩头微微抖着,看见裴玉鸾进来,立刻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一声。
“姐姐。”她嗓音发颤,“我知错了,真知错了。”
裴玉鸾没坐主位,反倒拉了把椅子,斜对着她坐下,跷起一条腿,鞋尖轻轻晃着。“行了,别嚎丧。你要是真知错,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来。说吧,李管事让你带什么话?”
裴玉琼咬了咬唇,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捧着递上来。“这是……这是李管事偷偷藏下的账底,记的是姜家商队每月进出府库的数目。他原说要当面交给您,可昨夜被人堵在巷口,差点打死,今早才醒,托我送来。”
裴玉鸾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纸是新的,墨迹也鲜,可页脚压痕不对——像是从大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还留着钉孔。她翻了几页,越看越慢,最后停在一页上,指着其中一行数字:“这个数,是你写的?”
“不是!”裴玉琼慌忙摇头,“我连字都不识全,哪敢动账册?是李管事亲笔抄的,他说……说里头有三处涂改,一处用朱砂盖了,两处拿茶水晕过,但底下还能看出原数。”
裴玉鸾用指甲刮了刮那处“茶水晕过”的地方,果然,墨色浅了一层,再往下,隐约露出个“八”字。
她冷笑一声:“好手段啊,改账怕人查,干脆拿茶水泡一遍,说是受潮。可他们忘了,墨入纸三分,水只能浮在面上。”
她合上账册,盯着裴玉琼看了会儿。“你胆子不小。上回送毒点心,这回送账册,你是想让我谢你,还是再赏你一巴掌?”
“我不是为了讨赏!”裴玉琼突然抬头,眼里含着泪,“我是怕!李管事被打成那样,我还敢不来吗?我知道我以前糊涂,听姜家的话害您,可我现在只想活命!您要怎么罚我都行,只求您……别让我一个人扛。”
裴玉鸾没说话,只是把账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捏着,像在掂量一块肉值不值得下锅。
“你知道这账册要是假的,我会怎么对你?”她终于开口。
“知道。”裴玉琼低下头,“剁手、灌药、扔井里,我都听说了。可我要是撒谎,现在就不会把册子交出来——李管事说了,若我不亲手送到您手上,他宁死也不吐实。”
裴玉鸾眯了眯眼。“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裴玉琼声音更低了,“‘账在黑石沟,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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