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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深海和海棠的戏里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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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晚秋才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深海同志,海棠正式向你报到。”

    余则成放下茶杯,表情很平静,抬起头,看着晚秋。

    “组织上有什么指示?”

    晚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命令我们俩要尽快‘结婚’。一个长期单身没有妻子和女朋友的中年男人,在保密局这个环境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余则成点点头回应着。

    晚秋继续说,“让我积极融入官太太圈子,获取情报,迷惑任何部门任何人的调查。同时充分利用公开身份,寻找失散的同志,重建联系网络。建立一条长期、稳定、多重、隐蔽的情报传递渠道。可以通过以下渠道:

    以“秋实贸易公司台湾分公司”与香港总公司之间的正常货物运输、财务报表、商业信函为掩护,传递非紧急、非核心的情报。陈子安同志的公开身份是律师,也是香港秋实贸易公司的法律顾问,会负责接收并转递从台湾发出的此类信息。

    我以秋实贸易公司总经理身份往返港台处理商务”携带情报。

    通过紧急联络渠道在台北秘密设立一部电台。“不到万分紧急、其他渠道完全失效的情况下,绝对禁止使用!

    通过固定交通员。基隆港的老赵从其他线上撤下了来,专门负责我们这条线的交通。”

    通过单向接收指令渠道“组织对我们下达任务会通过**人民广播电台《对台湾广播》的特定节目,以戏曲选段、市场行情、天气预报播出,密码本是1917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红楼梦》,我从香港带过来了这版书。”

    晚秋一口气传达完了上级的指示,然后问余则成:“则成哥,你是怎么联系上老赵的?”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刚到台湾时,我跟组织完全断了联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后来有一次,在基隆港码头。”余则成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码头上的装卸工,穿着破旧的工作服,扛着麻袋,脸上全是汗和灰。”

    晚秋屏住呼吸。

    “我认出来了,是老赵。”余则成说,“以前在天津‘秋掌柜’的药铺见过他。他是天津港的装卸工,也是‘秋掌柜’的交通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台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后来才知道他是组织派来负责海上交通线的。”

    “那后来呢?”晚秋轻声问。

    “他看见我了。”余则成说,“我们对视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就转身走了。我当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回去以后,我每天都在听大陆各个电台对台湾的广播,因为原来解放区的广播电台名称早就改了。”

    “再后来,我收到组织的信号。”余则成接着说,“是通过**人民广播电台的对台节目。他们在找我,用老呼号,老频率。…我觉得老赵肯定向组织汇报我的情况。”

    他说得平静,但晚秋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是惊涛骇浪。

    一个孤身潜伏在敌后的同志,找不到组,那种滋味,她不敢想。

    “后来我才知道,”余则成继续说,“老赵确实向组织汇报了。他说在台湾看见我了,但不确定我是不是还可靠。组织让他考察我,甄别我。因为天津解放前夕,组织在广播里连着呼叫了“深海”好几次,让我‘回家’,“我没有执行。”

    晚秋的心揪紧了:“那你为什么……”

    余则成说得很干脆,“我不能回去。当时李涯的“黄雀行动”潜伏名单我没有拿到,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抬起头,看着晚秋:“那段时间,我经常去基隆港。有时候是公干,有时候就是去转转。老赵总是在码头上干活,扛麻袋,搬箱子。我们从来不说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我知道,组织让他观察我,可能就是因为我没有执行回家的命令,而且又到了台湾,认为我背叛了组织。”

    “观察了多久?”

    “一个多月。”余则成说,“一个多月以后,组织才通过广播重新联系我。让我和老赵联系。”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晚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余则成愣了一下,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深海同志,”晚秋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海棠正式向你报到。从今天起,我们并肩作战。”

    余则成握紧她的手,握得很用力。他的手上有很多茧,硌得她手疼,但她没抽出来。

    “委屈你了。”余则成说,声音有点哑。

    晚秋摇头:“比起翠平姐,我这点委屈算什么。”

    提到翠平,两个人都沉默了。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余则成才松开手:“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再坐会儿吧。”晚秋说,“反正……反正咱们是‘热恋中’的情侣,你多待会儿,才正常。”

    余则成想了想,点点头:“好。”

    两人又重新坐下。晚秋去厨房烧水,重新泡了茶。这回是龙井,清香扑鼻。

    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台北的天气,香港的生意,梅姐说的那些官太太的趣事。聊得很随意,像真的在闲聊。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巷子里传来狗叫声,远远近近的。

    余则成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真该走了。”他说。

    晚秋送他到门口。余则成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又回头。

    晚秋站在门口,身后是屋里的灯光,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她。

    “则成哥,”她叫住他,“明天……你还来吗?”

    余则成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看了很久。

    “来。”他说,“明天,后天,以后天天来。让所有人都看见,咱们有多‘恩爱’。”

    晚秋笑了,笑得很真:“好。”

    余则成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院子里月光很亮,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明天还要继续演那场戏。

    那场必须演到骨子里的戏。

    而这场戏,从现在起,有了新的意义。

    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有余则成。

    有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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