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则成啊,你看看你,以前跟木头似的,现在知道疼人了!”
余则成低头,有点不好意思:“梅姐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梅姐转向晚秋,“晚秋啊,则成这人实在,不会说漂亮话,但心里有你。你不知道,他为了接你,特意跟站长请半天假,一大早就去花店挑花……”
“师母。”余则成打断,耳根有点红。
晚秋看着余则成,眼睛亮晶晶的:“则成哥,真的?”
余则成没说话,只握紧她的手。
这画面温馨。梅姐看着,眼里全是笑。吴敬中坐一旁,慢悠悠喝茶,眼神在余则成和晚秋脸上来回扫。
聊一会儿,晚秋起身,拿出带来的礼物。
先是深灰英国呢料,梅姐摸着料子,连声称赞。
又拿出三瓶法国香水,梅姐闻了闻,爱不释手。
晚秋抿嘴笑:“梅姐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又从包里拿出软绸包的小包。
“梅姐,”她声音轻些,带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还带了样东西。”
她慢慢解开系扣。
绿莹莹的光淌出来。
是翡翠项链。翡翠通透,绿得深邃,水头极好。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梅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这是……”她声音有些颤。
“我叔叔当年的收藏。”晚秋轻声说,“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我想着梅姐您气质好,戴着一定好特别好看。”
她说着,把项链递过去。
梅姐接过项链,手指都在抖。她对着光看,翡翠绿意盎然。又看晚秋,眼神复杂。
“晚秋啊,”她开口,“这……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东西,也要配合适的人。”晚秋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梅姐,您就别推辞了。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梅姐重重点点头:“好,好,我收下。晚秋啊,你太有心了。”
她把项链小心收好,再看晚秋时,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吴敬中在一旁看,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他看向余则成:“则成,你看看晚秋,多懂事。”
余则成点头附和:“是,站长。”
这时,吴敬中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晚秋:“对了晚秋,你刚才说要在台北开分公司,想好地方了吗?”
晚秋放下汤匙,轻声答:“还没有定呢。我刚来,对台北还不熟,正想让则成哥带我转转看看。”
“应该的。”吴敬中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中山北路那一带不错,商铺多,人流量也大。我认识几个做地产的朋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晚秋眼睛一亮:“那太谢谢站长了!”
吴敬中摆摆手,又看向余则成:“则成啊,明天你不用去站里了,陪晚秋好好看看门店。人家姑娘大老远从香港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得陪着。”
余则成忙站起身:“站长,这怎么行,站里还有事……”
“站里的事不急。”吴敬中打断他,语气很温和,“石齐宗那边,让他先查着。你明天就专心陪晚秋,把分公司的事定下来。这也是正事。”
他说着,又看向晚秋,笑道:“晚秋啊,你在台湾好好做生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则成要是忙,你就来找我,找你梅姐。”
“谢谢站长,谢谢梅姐。”晚秋站起来,微微鞠躬,脸上全是感激。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更融洽了。梅姐拉着晚秋说了很多台北商界的事,哪些地段好,哪些人不能得罪,说得仔细。晚秋认真听着,时不时问几句,问得都在点子上。
饭后,又坐一会儿,余则成和晚秋起身告辞。
梅姐送到门口,拉晚秋的手不放:“晚秋,常来啊!我这儿牌局多,你来凑手!”
“一定来,梅姐。”晚秋笑着应,转头看余则成,声音软软的,“则成哥,梅姐让我常来呢。”
余则成揽她肩:“想来就来,我陪你。”
这话说得自然,梅姐看两人,笑得眼眯成缝。
坐进车,关上门。
晚秋靠座椅上,长长舒口气。脸上笑还挂着,但已有些僵。
余则成坐旁边,没说话。
车开动。
开大概五分钟,余则成忽然开口:“刚才……做得很好。”
晚秋转头看他:“哪句?”
“每一句。”余则成说,“叫梅姐那话,是临时想的?”
“嗯。”晚秋点头,“我看她听见‘师母’时,眼神闪了一下。女人最在意年纪,我就顺着说了。”
余则成沉默一会儿:“你很会看人。”
晚秋没接话,只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余则成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握得有些用力。
“站长让你明天不用上班,”晚秋轻声说,“是真的让你陪我,还是……”
“是真的,也是试探。”余则成声音很平,“他想看看,我会不会真的一整天陪着你。也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恩爱。”
晚秋懂了:“那明天……”
“明天就好好演。”余则成握紧她的手,“从早到晚,让所有人都看见。”
车在仁爱路停下。余则成付钱,和晚秋下车。
巷子里安静,只有风声。
走到门口,晚秋掏钥匙开门。钥匙插锁孔,拧两下,门开。
她进去,转身,看门外余则成。
“则成哥,”她叫住他,“明天……你真的一整天都陪我?”
余则成站门外,风吹他衣角。
“嗯。”他说,“上午九点,我来接你。中山北路、衡阳路、迪化街,都带你转转。”
“好。”晚秋应一声。
余则成点头,转身要走。
“则成哥。”晚秋又叫住他。
他回头。
晚秋站门里,身后是黑漆漆院子。路灯的光斜斜照进来,照她脸上。
“今天在站长家,”她说,声音很轻,“你握我手时,握得很紧。”
余则成愣了一下。
“像怕我跑了。”晚秋继续说,嘴角微微扬起,“但其实……我哪儿也不会去。”
余则成站在那儿,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夜里凉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晚秋关上门,落了闩。
门板冰凉,抵着她的背。她站在那里,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慢慢蹲下,抱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开始发抖,但没出声。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摸黑走回屋。
没开灯,直接进卧室,倒床上。
被子上鸳鸯绣花硌脸,她伸手摸摸。
窗外风声很大。
晚秋睁着眼,看黑暗里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一幕幕——机场红玫瑰,永和豆浆店里余则成握她手,梅姐听见“梅姐”时笑开样子,吴敬中说“明天不用来站里”时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还有那条绿莹莹翡翠项链。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场戏真正开始了。
而她必须演下去。
演到骨子里。
演到所有人都相信。
窗外风声里,隐约传来远处钟声。
当当当,响了十下。
十点了。
晚秋翻个身,把脸埋枕头里。
枕头上有茉莉香气,淡淡的。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一夜没睡。
天快亮时,她坐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晨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开始梳洗。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公司要注册,店面要去看。
还要继续演那场戏。
那场必须演到骨子里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