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着开口,“规苑……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又需要学习什么?”
乙柒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规苑的全称是‘异常规整与收容苑’。顾名思义,我们的主要职责,是发现、研究、评估、规整,并在必要时收容或控制世界上出现的各种‘异常’——即超出当前普遍科学认知和常规逻辑解释的事物、现象、个体或概念。”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您需要学习的,首先是最基础的《异常分类与辨识纲要》、《安全守则十七条》、《能量基础理论(灵能侧)》,以及一些必要的历史知识,尤其是关于‘大断裂时期’和‘历史迷雾’的相关记载。这些能帮助您建立基本认知框架,理解您所处的环境,以及……您自身可能涉及的部分。”
“大断裂时期?历史迷雾?”陈墨捕捉到这两个陌生的词。
“那是两个相互关联的概念。”乙柒解释道,“简单来说,在久远的过去,发生过一系列导致世界规则、历史记录、文明传承出现大规模断层和扭曲的重大事件,那段模糊不清、充满了矛盾与遗失的时期,被称为‘大断裂’。而因此产生的、笼罩在诸多古代异常事件和历史上的、难以探查甚至无法理解的混沌状态,则被称作‘历史迷雾’。我们规苑,以及调查局的‘历史碎片’回收小队,工作的重要一部分,就是试图在迷雾中寻找丢失的碎片,拼凑真相,并管理其带来的现实影响。”
陈墨想起了范剑提到的“长坂坡疑云”和“阴兵借道”。还有梦中那支渡河的“幽”字军队……它们,都是“历史迷雾”中的碎片吗?
“那我……算是什么分类的‘异常’?”陈墨问得有些艰难。
乙柒笑了笑:“陈先生,请不要这样看待自己。严格来说,您目前被定义为‘异常关联性个体’,或者更具体点,‘特殊遗物持有及共鸣者’。您本身未必是异常源头,但您与判官笔、陶人士兵这些异常物品,以及背后牵扯的‘守墓人’、‘裁缝’乃至‘忘川遗兵’等异常存在或事件,产生了深度绑定。我们的工作是帮助您理解和管理这种关联,评估其风险与潜力,并决定最终的处置方案——可能是观察保护,可能是有限度的合作利用,也可能……是更严格的收容措施。这取决于您接下来的表现、合作程度,以及一系列评估结果。”
他的话温和,却条理清晰,潜台词明确:配合,有路走;不配合,下场难料。
陈墨沉默了片刻,又问:“刘备……他们,真的是历史上那个刘备吗?”
乙柒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概念实体’是异常领域中一个复杂的分支。他们可能源于历史人物在集体意识中的强烈印象,可能是在‘历史迷雾’事件中产生的特殊存在,也可能是某种规则或信念的化身。‘调查局’的刘备小队成员,拥有与历史记载相似的特质、能力甚至部分记忆,但他们是否就是‘本尊’,抑或是某种高维投射或信息凝聚体,目前尚无定论。不过,他们拥有的力量和对某些‘历史碎片’的感应是真实的。与他们的合作,对规苑也有价值。”
真实的力量……陈墨想起梦中的一剑、一吼、还有那定住军心的白光。那绝非幻觉。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习?还有,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房间?”陈墨看着四周冰冷的墙壁。
“等您的生命体征稳定,可以短时间下床活动后,我会带您去基础学习室和有限的活动区域。”乙柒道,“预计就在这一两天。请耐心些,恢复是首要任务。”
乙柒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礼貌地离开了。
静室再次恢复寂静。
陈墨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乙柒的话信息量很大,为他勾勒出了一个庞大而陌生的世界轮廓。但更多的疑问也随之产生。规苑的态度看似保护与合作,但那种制度化的冷静和潜在的强制意味,让他感到疏离和不安。而调查局的范剑团队,看似更随意,但他们目的明确,对“历史碎片”的执着,也让人警惕。
还有那个梦……那究竟是潜意识的投射,是陶人战魂残留记忆的共享,还是某种跨越了“历史迷雾”的真实映照?
他侧身,再次看向那陶人士兵。
“你们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条河是什么?你们要去哪里?为什么……会回应我?”他低声自语。
陶人无言,裂痕依旧。
但陈墨心中,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被动承受的恐惧和迷茫依然存在,但在这之下,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好奇与探寻欲,如同石缝中钻出的草芽,开始萌发。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判官笔为何选择他,想知道守墓人的意图,想知道“裁缝”的警告意味着什么,更想知道……那面“幽”字旗,和这些与他产生了共鸣的古老战魂,他们的故事。
或许,正如支离所说,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既然已被卷入,那么,至少要在被洪流彻底吞没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又将去向何方。
他闭上眼,不再强迫自己入睡,而是开始尝试回忆乙柒提到的那些名词,尝试梳理脑海中混乱的信息。
而在规苑总部另一处,防御等级更高的分析隔离室内。
支离站在单向观察玻璃前,看着里面躺在维生舱中、依旧昏迷不醒的严哥(戏法师的同伴,被陈墨判官笔伤及魂魄者),眉头紧锁。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她身边,汇报着:“三席,目标魂魄受损严重,且有奇特的‘规则性创伤’,愈合极其缓慢。从其残存意识碎片中提取的信息有限,但可以确认,他们此次行动,主要目标确实是判官笔和可能的‘守墓人’线索。另外,我们检测到其灵魂深处,有一个非常隐秘的‘标记’。”
“什么标记?”支离问。
研究员调出一幅放大的灵能谱图,指着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微微变形的微小符号:“这个。不属于已知任何流派的契约标记或追踪印记。结构……带有明显的‘收藏’与‘独占’意味,并且,与我们在某些古代陪葬品上发现的、象征‘冥府收纳’的铭文,有结构上的相似性。”
“收藏家……”支离眼神冰冷,“他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连‘守墓人’和‘裁缝’相关的东西都敢直接抢夺。”
“另外,”研究员补充道,“根据现场残留的能量回溯和范剑组长提供的灰痕初步分析报告交叉比对,我们有一个……不太确定的发现。”
“说。”
“在‘裁缝’缝合门径前的一瞬间,也就是判官笔全力激发、陶人战魂显化、陈墨命源剧烈燃烧的那个峰值点……监测到一丝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坐标波动’。那波动指向的方位模糊,但性质……与档案中记录的、仅存于理论推演的‘忘川巷入口扰动特征’,有百分之七的吻合度。”
百分之七,在严谨的异常研究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涉及“忘川巷”这种绝密存在时,任何一点相关痕迹都足以引起最高警惕。
支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观察玻璃:“也就是说,陈墨在无意中,或者因为判官笔、陶人战魂、自身血脉某种未知特质的多重作用下,可能……极其短暂地,擦到了‘忘川巷’的边缘?”
“只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推测。”研究员谨慎道。
支离沉默良久。
“提高陈墨的监控等级。所有与他接触的人员,包括我,言行记录永久存档。对他的研究评估,优先级提到最高。还有,”她看向研究员,“以我的权限,申请调阅‘忘川巷’所有非核心档案,以及……‘守墓人’近百年所有可查的‘赠予’记录。”
“是,三席。”
支离最后看了一眼维生舱中的严哥,转身离开。她的步伐依旧稳定,但眼底深处,却笼罩着一层更深的凝重。
陈墨的价值和危险性,正在不断刷新评估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