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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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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的寂静被一种更深的沉寂取代。陈墨躺在那里,身体的虚弱像沉重的棉被压着他,但思绪却在不受控制地翻腾。判官笔、陶人、灰雾之手、刘备……这些名词在他脑中碰撞,发出空洞而令人不安的回响。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陶人士兵布满裂痕的脸上。那些裂痕,在室内恒定柔和的光线下,如同干涸大地的沟壑,深邃而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或许是身心透支后的必然,昏沉的睡意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坠入了梦境。

    不是往常那些模糊的碎片,而是异常清晰的、浸透着铁锈味、血腥味和潮湿泥土气息的景象。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不见日月。脚下是混杂着暗红冰碴与焦黑碎骨的泥泞土地。风呼啸着,卷起残破的旌旗和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断崖如犬牙交错,一条浑浊泛着诡异暗红色光泽的大河,无声地横亘在战场边缘,河对岸是望不穿的浓雾。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地方。

    “咚…咚…咚…”

    沉闷的、富有节奏的撞击声从身后传来。陈墨转身,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沉默的、残缺不全的军队。

    他们穿着样式古老、沾满泥泞与血污的铠甲,许多人的甲胄破碎,露出下面并非血肉,而是如同陶土般质感的躯体,有些地方甚至开裂,渗不出血,只有更深的暗沉。他们手持锈蚀的兵器,或矛戈断裂,或刀剑卷刃。没有旗帜,只有一种凝固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执念。

    队伍正中,几名士兵正用残破的盾牌和身体,扛着一副简陋的担架。担架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形,覆盖着一面同样残破不堪、颜色难以辨认的大氅。

    那“咚…咚”声,正是这支沉默军队整齐划一、却沉重无比的行军步伐。他们朝着那条暗红色的大河行进,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墨的心跳上。

    陈墨想移动,想呼喊,却发现自己如同幽灵,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被察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队伍,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走向那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河。

    就在队伍最前列的士兵即将踏入那暗红河水的一刹那——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也孤绝到极致的剑鸣,仿佛从九天之外,又仿佛从亘古之前传来,骤然撕裂了战场的死寂!

    陈墨猛地抬头。

    只见那低垂的铅灰色云层被一道无形剑气破开,一道黑衣身影,如同坠落的孤星,携带着斩断一切、求败而不得的寂寥剑意,自苍穹直落!

    不是针对那支军队,而是斩向那暗红色大河的对岸,斩向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剑光过处,时空仿佛凝滞了一瞬。那浓雾剧烈翻滚,发出一声非人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嚎,隐约间,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巨影在雾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剑气绞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咚!”

    另一声截然不同的巨响,仿佛巨锤擂击大地,从队伍侧后方传来。一个如同雷霆炸响的怒吼震动四野: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伤俺大哥!”

    狂暴无匹的煞气冲天而起,隐约可见一个豹头环眼的巨大虚影,手持丈八蛇矛,横扫千军,将几道从河边泥沼中悄然探出、试图缠绕军队的惨白鬼手般的阴影砸得粉碎!

    而队伍的核心,那担架之旁,一股温润却恢弘的白光悄然绽放,如同定海神针,笼罩着整支疲惫不堪的队伍。白光中,仿佛有一个仁厚而威严的声音在低语,抚平着士兵们魂灵中的躁动与创伤,指引着前路。

    陈墨心脏狂跳。这剑气,这怒吼,这白光……是独孤求败?张飞?刘备?他们……在帮助这支军队?这支军队是……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担架上那面残破大氅。风,在这一刻恰好吹起大氅的一角。

    一角冰蓝色,赫然映入眼帘!

    那颜色,与槐镇废墟上燃烧的战旗,一模一样!而在那冰蓝色的边缘,一个古朴、残缺却依然能辨认的篆字——

    “幽”。

    是那面旗!是那支“忘川遗兵”!

    他们这是在……渡河?渡那条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河?要去哪里?

    就在陈墨心神剧震之际,那覆盖着“幽”字旗的担架上,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叹息。与槐镇那声凝固时空的叹息不同,这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如释重负,以及一丝渺茫的期盼。

    紧接着,陈墨感到怀中一烫!

    不是身体的怀抱,而是意识深处,某种联系被触发了。那一直沉寂的、与陶人士兵之间微弱的共鸣,在此刻骤然变得清晰、灼热!

    他低头(在梦中,他似乎有了虚幻的躯体),看到自己怀中,那断臂的陶人士兵不知何时出现,它那空洞的眼窝里,冰蓝色的火星疯狂跳跃,几乎要燃烧起来!它面朝着那支渡河的军队,那残存的、陶土塑造的手臂,似乎想要抬起,想要敬礼,想要追随。

    “等……等等!”陈墨在梦中终于能发出嘶哑的呼喊。

    然而,梦境开始崩塌。

    黑衣剑客的剑光敛去,雷霆怒吼消散,仁德白光隐没。那支沉默的军队,在最前列士兵踏入暗红河水的瞬间,整个队伍仿佛被河面的雾气吞噬,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只有担架上那角冰蓝色的“幽”字旗,在彻底消失前,仿佛朝着陈墨和他怀中陶人士兵的方向,微微拂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告别。

    又像是一个……未尽的嘱托。

    ---

    “嗬——!”

    陈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病号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要炸开。怀中那种灼热感似乎还未完全消退,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却只触到单薄的衣料和自己汗湿的皮肤。

    但那种感觉无比真实。铁锈与血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那剑鸣、怒吼、叹息还回荡在耳际,尤其是那角冰蓝色的“幽”字旗,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梦?不……不是简单的梦……”他喘息着,看向床边矮桌。

    判官笔静静躺着。

    而那断臂陶人,依然布满裂痕,眼窝深处的冰蓝火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陈墨敏锐地察觉到,陶人身上原本那种死寂的、如同顽石般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遥远而艰辛的跋涉,风尘仆仆,却带回了一点微光。

    “你……也‘看’到了,对吗?”陈墨对着陶人,低声问。

    陶人当然不会回答。但陈墨心口那缕温凉的气息,却轻轻呼应般地搏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进来的不是支离,而是一个穿着规苑标准制式长袍、面容和善、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他手里托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清水、新的丹药,还有几片散发着清香的叶子。

    “陈墨先生,您醒了。感觉如何?”男人微笑着,语气温和,“我是您的临时引导员,编号乙柒。支离三席有紧急事务处理,接下来由我负责您初期的起居和基础引导。”

    陈墨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乙柒并不介意,将玉盘放在桌上,动作轻缓。“您做噩梦了?”他注意到陈墨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命源亏空、魂体不稳时,容易受到游离信息或自身潜意识的侵扰。这是正常现象,不必过于忧虑。请先服药吧。”

    陈墨接过丹药和水,依言服下。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化开,缓慢滋养着干涸的四肢百骸,确实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乙柒……先生,”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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