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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望闻问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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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仁堂”是“回春堂”斜对面、隔着两条街的另一家规模不小的药铺,虽不及“回春堂”那般气势恢宏、底蕴深厚,但在西街也算老字号,药材地道,价格公道,平日里顾客不少。此刻,药铺掌柜和两个伙计,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鱼贯而入的这奇怪的一行人——一个满脸痛苦、被半搀半拖进来的老乞丐,一个面带骄矜得意、手里攥着药方的锦衣青年(王明远),一个神色平静、手里也拿着一张药方的蓝衣少年(聂虎),还有两个神色兴奋中带着好奇、明显是看热闹的街坊“见证”。

    “掌柜的,照方抓药,两份!”王明远一进门,便趾高气扬地将自己那张药方拍在柜台上,斜睨了聂虎一眼,“要快!本医师等着救人,也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开开眼!”

    掌柜的连忙拿起药方,快速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回春堂 王明远”的落款,又看了看王明远那身行头和做派,不敢怠慢,连声应下,招呼伙计赶紧照方抓药。另一张方子,是那蓝衣少年默默递过来的,掌柜的也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方子……苦参、黄连、秦皮、柴胡、白芍、枳实、生甘草、灶心土?这配伍……治腹痛?还是如此虚寒痛极的老乞丐?这……这能行吗?

    但他开药铺多年,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尤其是这锦衣青年明显是“回春堂”的医师,不好得罪。他只是飞快地看了聂虎一眼,见这少年神色平静,眼神清澈,并无疯傻之态,便也不再多言,将方子递给另一个伙计,吩咐照抓不误,只是抓聂虎那方子时,速度明显慢了些,似乎想再确认一下。

    很快,两包药材抓好,用粗草纸包了,麻绳系好。王明远那包,鼓鼓囊囊,分量颇重,显然药材不少。聂虎这包,则要小得多,也轻得多。

    “煎药!”王明远大手一挥,对药铺掌柜道,“借贵宝地药炉一用,速速煎来!本医师亲自盯着!”

    药铺掌柜哪敢说个不字,连忙引着众人来到后堂煎药的小院。小院里支着几个红泥小炉,此刻正有一个炉子闲着。王明远示意伙计用他的药,聂虎则默默地将自己的药包递给另一个伙计。

    两副药,同时开始煎煮。药铺的伙计手法娴熟,加水、浸泡、武火煮沸、文火慢煎……很快,两股截然不同的药味,便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王明远那副药,以附子、干姜、党参、白术等温热药材为主,随着煎煮,一股浓郁的、带着辛辣和甘甜气息的药香散发出来,闻之便觉暖意。而聂虎那副药,则以苦参、黄连、秦皮等大苦大寒之品为主,煎煮时,一股清冽、甚至带着刺鼻苦味的药气升腾而起,与王明远那边的温煦药香,形成鲜明对比,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王明远抱着手臂,站在自己那炉药旁,不时指点伙计“火候再大些”、“多煎一刻”,脸上满是自信与不屑。他抽空瞥了一眼聂虎那边清苦刺鼻的药气,更是嗤笑连连,对着那两个“见证”和药铺掌柜、伙计摇头道:“诸位都闻到了吧?如此苦寒败胃之药,竟想用来治虚寒腹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此等庸医,不,是巫医!害人不浅!待会儿诸位可要看清楚了,到底是本医师的温中良方见效,还是他那穿肠毒药害人!”

    那两个“见证”和药铺诸人,闻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药味,又听了王明远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心中天平,不由得更加偏向王明远了。毕竟,那老乞丐看着就虚寒痛苦,用温热药似乎更对路。这少年开的药,闻着就苦寒刺鼻,确实不像能治肚子疼的。

    聂虎对王明远的讥讽和周围人怀疑的目光,恍若未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那炉药旁,目光沉静地看着炉火上跳跃的火苗,和药罐中翻滚的、颜色迅速变得浓黑如墨的药汁。他的心神,并未完全放在这赌局上,更多的,是在反复推敲、验证自己刚才的诊断。

    方才在巷口,为那老乞丐搭脉时,他所“感知”到的,绝非寻常“望闻问切”所能及。那是结合了“虎踞”心法对生命气机的敏锐捕捉,玉简碎片中关于人体奥秘的浩瀚知识,以及他自己在生死边缘挣扎、修复自身时,对伤病痛楚的深刻体悟,所形成的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内视”般的洞察力。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脉象的沉紧弦涩,舌苔的厚腻污浊,老乞丐痛苦蜷缩的姿态和蜡黄发青的面色(望)。他“听”到的,也不仅仅是那粗重短促的呼吸和压抑的**(闻)。他“问”到的,更非老乞丐因痛苦而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问)。

    他“感知”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是那老乞丐体内,五脏之气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却又被一股无形郁火强行催逼,呈现出一种虚极而亢、本虚标实的诡异状态。肝气如同被囚困的怒龙,在体内左冲右突,却因经脉淤塞、气血枯竭而不得出,反冲脾胃,闭阻中焦,故腹痛如绞。脾土衰败,运化无权,湿浊内生,与那郁火相合,化为湿热邪毒,弥漫三焦。肾水枯涸,不能涵木,更助肝火妄动。心火虽微,却因虚阳浮越,而显躁动之象。肺金失肃,气机紊乱。

    这绝非简单的“寒湿困脾,食积中焦”。这是五脏俱损,阴阳离决,邪毒深伏,郁火内炽的危重之候!寻常的“温中散寒”、“消食导滞”,对此等重症,无异于隔靴搔痒,甚至可能成为催命符!王明远只看到了表面的“寒”(面色蜡黄,蜷缩畏寒,腹痛喜按?实则可能是假象)、“湿”(舌苔厚腻)、“滞”(脉弦,痛有定处),却未能洞察其内里“热”(郁火)、“毒”(湿热邪毒)、“虚”(五脏俱损)的本质,更未能察觉那肝气郁结、冲逆犯胃的关键病机!

    而他开的方子,看似离经叛道,实则直指病根。苦参、黄连、秦皮,大苦大寒,非为攻伐,而是用以直折郁火,清化湿热邪毒,如同以冰水浇灭即将引燃枯木的暗火。柴胡、白芍、枳实,疏肝解郁,调和肝脾,缓急止痛,正是针对那“怒龙冲逆”之病机。生甘草,调和诸药,兼能解毒,亦能稍护胃气。而那一味看似不起眼的灶心土(伏龙肝),则是此方画龙点睛之笔!此物性温,能温中止血,涩肠固脱,在此方中,一是防止苦寒太过,直伤脾胃本已微弱的阳气;二是以其温涩之性,稍稍固护那即将离散的元气,为后续调理争取一线生机;三是其“土”性,能“伏”肝火,暗合“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之古训。

    这方子,核心思路是“清泻郁火,疏肝和中,佐以固护”,走的是“急则治其标,兼顾其本”的路子。与王明远那“温中散寒,消食行气”的常法,思路迥异,自然也难以为常人所理解。

    但,对与错,有效与无效,很快便可见分晓。

    两副药,几乎同时煎好。药铺伙计小心翼翼地将浓黑的药汁滤出,倒入两个粗陶碗中。王明远那碗,药汁呈深褐色,热气腾腾,散发着温辛的香气。聂虎那碗,则颜色乌黑如墨,热气中带着刺鼻的苦味。

    “来,给这老丈服下!”王明远迫不及待地指挥伙计,端起他那碗药,就要去喂那蜷缩在角落、痛苦**的老乞丐。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老乞丐服下他这“温中良药”后,腹痛立缓,对他感恩戴德的场景,也看到了那乡下小子灰头土脸、当众认输的狼狈模样。

    “且慢。”一直沉默的聂虎,忽然开口。

    王明远动作一顿,不耐烦地转过头:“怎么?怕了?现在想认输,可晚了!”

    聂虎没有理他,只是走到那老乞丐面前,再次蹲下身。这一次,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老乞丐额前脏污纠结的乱发,露出下面那张因痛苦而扭曲、蜡黄中泛着不正常青灰之色的脸。他的目光,极其专注地,落在老乞丐的双眼、口唇、以及那微微开阖、气息微弱的鼻孔上。

    他在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望诊”。

    老乞丐的眼珠,在痛苦中微微转动,瞳孔有些涣散,但眼底深处,却隐隐有血丝密布,眼白浑浊泛黄,这是肝火炽盛、湿热内蕴之象。口唇干裂发紫,并非单纯寒凝血瘀,而是热毒伤阴、血行不畅所致。呼吸粗重短促,吸气时胸肋微微内陷,呼气时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滞涩感,这绝非简单的“气滞”,而是痰热壅肺、气机闭阻之兆!

    这些更加细微的体征,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这老乞丐的病,比他最初感知的,还要复杂凶险三分!郁火湿热,已不仅限于肝脾,更已波及心肺!王明远那碗温燥之药下去,恐怕立刻就会引动痰热,上冲心肺,引发喘促、甚至神昏!

    “王医师,”聂虎缓缓站起身,看向王明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建议,让这老丈,先服我的药。”

    “什么?放屁!”王明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的药?你那穿肠毒药,也配让病人先服?我看你是想害死他,然后抵赖不认账!掌柜的,诸位见证,你们都听到了,这庸医还想抢先害人!”

    药铺掌柜和两个“见证”,也面露难色。从常理和药性上看,确实是王医师那温热的药,看起来更稳妥些。

    聂虎看着王明远那因急怒而扭曲的脸,知道多说无益。他转向那两位“见证”,尤其是那位挎着菜篮、面善的妇人,缓缓说道:“这位大婶,还有这位大哥,今日赌局,本为医术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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