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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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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气血,护住心脉!这……这绝非寻常功法能做到!”

    阿成默默听着,看着聂虎那张近在咫尺、痛苦扭曲却依旧不失棱角的侧脸,心中对这个少年的评价,再次拔高。不仅仅是武功和实战应变,这份意志力和生命力,就远超常人。

    孙伯年捻针良久,直到聂虎的呼吸,终于从微弱断续,变得稍微悠长了一些,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有了规律。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他这才缓缓起针,用干净的布巾擦去聂虎嘴角、身上的血污。

    然后,他打开那个紫檀木药盒。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玉瓶。他取出一只乳白色、贴着“九转化生丹”标签的玉瓶,倒出仅有的三粒龙眼大小、色泽金黄、异香扑鼻的丹丸,毫不犹豫地,全部塞进了聂虎口中,又用温水小心送下。

    “孙老先生,这药……”阿成认得这“九转化生丹”,是周府库藏中,治疗内伤的顶级灵药之一,极为珍贵,没想到孙伯年这里竟然有,而且一次性用了三粒。

    “这是我早年游历时,机缘巧合所得,一直舍不得用。”孙伯年叹了口气,看着聂虎,眼神复杂,“希望……能吊住他这口气,争取时间。”

    喂了药,孙伯年又开了一个方子,让陈伯立刻去抓药、煎煮。他自己则继续用推拿手法,在聂虎胸腹几处大穴缓缓揉按,帮助化开药力,疏导淤积的气血。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忙碌中,缓慢地流逝。

    院外,人群渐渐散去一些,但仍有不少人徘徊不去,低声议论。王大锤已经找人帮忙,将昏迷不醒、伤势沉重的王癞子抬回了家,听说也请了郎中,但情况似乎很不乐观。村里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更劲,卷着尚未散尽的雪霰冰晶,敲打着门窗。

    堂屋内,炭火噼啪。聂虎依旧昏迷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灰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透出了一丝生气。孙伯年守在一旁,不时探察脉象,眼中忧虑稍减,但依旧沉重。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口暂时过去了,但聂虎体内伤势之重,脏腑经脉之损,绝非几日能够恢复。而且,那强行催发、超越极限的爆发,对身体本源的消耗,更是难以估量。即便能活下来,会不会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甚至影响今后的武道根基,都未可知。

    阿成、赵武、李魁、陈伯等人,也守在屋内或门口,沉默着,警戒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聂虎的睫毛,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紧盯着他的孙伯年,立刻察觉,俯身低声唤道:“虎子?虎子?”

    聂虎的眉头,再次紧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沙哑的**。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涣散、茫然的,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那涣散的目光,才渐渐凝聚,映入了孙伯年那张布满疲惫和担忧的苍老面容,映入了屋内昏黄的灯光,也映入了周围几张关切而复杂的脸。

    “孙……爷爷……”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腹间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

    “别说话,别动!”孙伯年连忙按住他,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泪光,“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好好躺着,药马上就好。”

    聂虎不再试图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表示明白。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在阿成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复杂的、带着一丝钦佩的神色。他又看向门口,似乎想透过门板,看到外面。

    “外面……怎么样了?”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孙伯年知道他想问什么,低声道:“王家那小子,被抬回去了,伤得很重,怕是……废了。王大锤也吓破了胆,暂时不敢生事。村里人都散了,有周府几位在,没人敢来打扰。你……放心养伤,别的,等好了再说。”

    听到“废了”两个字,聂虎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的平静。他不再问,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胸膛的起伏,却比刚才更加平缓了一些,仿佛了结了一桩心事。

    很快,陈伯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了。浓黑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苦涩气味。孙伯年小心地扶起聂虎,一点点地喂他喝下。

    药很苦,很烫。聂虎皱着眉头,却一声不吭,全部喝完。药汁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散开,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也带来了更深的疲惫和昏沉。

    喂完药,孙伯年让他重新躺好,盖好被子。

    “睡吧,虎子。一切有爷爷在。”孙伯年轻声道。

    聂虎没有再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浓重的倦意和药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再次拖入沉沉的黑暗。但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昏迷,而是身体启动自我保护机制的、深度的沉睡。

    看着他呼吸渐渐均匀悠长,陷入沉睡,孙伯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阿成走上前,低声道:“孙老先生,聂公子他……”

    “命是保住了。”孙伯年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但内伤极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大量珍贵药材调理。而且……他这次损耗太大,对根基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成明白。他看着沉睡中的聂虎,这个少年,为了守护某些东西,为了赢得这场“擂台”,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药材方面,孙老先生不必担心。”阿成沉声道,“我立刻修书,派人快马送回府城,禀明老爷。老爷对聂公子极为看重,定会不惜代价,送来最好的药材。至于村里的麻烦……”他眼中寒光一闪,“王家那边,我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打扰聂公子养伤。”

    孙伯年看了阿成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感谢的话。他知道,周府这么做,绝不仅仅是出于“善意”。但此刻,保住虎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夜色,彻底笼罩了云岭村。

    寒风呼啸,万籁俱寂。

    孙伯年家的堂屋内,灯火长明。

    一场惨烈的擂台,以聂虎的“完胜”和王癞子的彻底废掉告终。

    但这场胜利的代价,是少年几乎破碎的身体,和未来更加莫测的迷雾。

    而这场风波掀起的涟漪,还远未平息。周府的态度,王家的后续,村民的观望,以及那沉甸甸压在聂虎心头的、关于身世、传承和血仇的谜团……都如同这冬夜凛冽的寒风,在寂静中,酝酿着更深、更冷的波涛。

    但至少,今夜,他活下来了。

    并且,用最惨烈、也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他聂虎,还在。

    这座小小的山村,这片暂时可以称之为“家”的土地,由他守护的,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完胜。

    惨胜。

    亦是新生之前,必经的涅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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