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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擂台,土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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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咱们村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叫什么……聂虎,聂郎中?”

    他故意拖长了“聂郎中”三个字的音调,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听说这位聂郎中,不仅医术了得,功夫更是厉害,前些日子,把我叔,还有村里几位兄弟,都给‘教训’了?”他目光扫过台下脸色不自然的王大锤,又扫过人群,冷笑道,“我王有才在镇上,最讲的就是一个‘理’字,也最佩服有真本事的人!今天,我就在这儿,摆下这个擂台!”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脚下的土台子:“不是什么金银擂台,就是咱们乡下人,用黄土碎石垒的,土擂台!但话,我说在头里!这擂台的规矩,简单!”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声音更加高亢:“就三招!我王有才,向聂虎聂郎中,讨教三招!三招之内,若我败了,或者被他打出台子,我王有才,立刻带着我的人,滚出云岭村!从此见我叔他们,绕道走!绝不再提林家亲事半个字!另外,我再奉上纹银二十两,给聂郎中赔罪!”

    二十两!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这对于山村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王癞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阴冷:“但是!若是三招之内,聂郎中败了,或者……不敢上台!”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林秀秀苍白的脸,又扫向聂虎家的方向,一字一句地道:“那就说明,他聂虎,不过是徒有虚名,欺软怕硬之辈!不配在咱们云岭村称什么‘郎中’,更不配管别人家的闲事!那么,就请他自己,识相点,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别在咱们村,搅风搅雨!至于林家……”

    他嘿嘿一笑,不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赤裸裸的挑衅!当众设擂,以林家的亲事和聂虎的去留为赌注,逼聂虎现身!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讨教”或“讲理”,这是报复!是王大锤和王癞子叔侄,在靠山看似倒塌(周捕头下狱)后,不甘心失败,用这种看似“公平”实则阴险的方式,来找回场子,同时试探聂虎的虚实!他们认定聂虎从府城回来,状态不佳(脸色苍白,深居简出),想趁机发难!

    若是聂虎避战,那么他之前在村里建立的威望将一落千丈,王大锤叔侄可以大肆宣扬他“胆小怕事”、“浪得虚名”,甚至以此为借口,再次逼迫林家。若是聂虎应战,以他现在重伤未愈、状态不佳的身体,面对有备而来、可能还练过几手把式的王癞子(看他那架势,似乎确实练过点外家功夫),胜负难料。而且,擂台之上,拳脚无眼,王癞子绝对会下狠手!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毒的阳谋!

    “王有才!你……你欺人太甚!”林老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癞子骂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更不是你拿来打赌的由头!你们这是无法无天!”

    “林叔,话不能这么说。”王癞子皮笑肉不笑,“我这可是正大光明地‘讨教’。聂郎中要是真有本事,就上台来,三招把我打趴下,我立马滚蛋,再不纠缠。他要是没本事,或者不敢来,那就怪不得别人说他闲话了。你说是不是,赵村长?”

    他将皮球踢给了赵德贵。

    赵德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既怕得罪王大锤叔侄(虽然周捕头倒了,但王癞子在镇上混了这么久,难保没有其他关系),更怕得罪周府和聂虎。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囫囵话:“这个……这个……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都是乡里乡亲……”

    “赵村长,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大锤在台下帮腔,阴阳怪气道,“我侄儿这是以武会友,光明磊落!那聂虎要是心里没鬼,就大大方方出来比划比划!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

    “对!出来!”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不敢来就是怕了!”

    王癞子带来的几个泼皮,立刻跟着起哄,煽动气氛。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本就对聂虎心怀芥蒂的村民,也跟着小声附和,场中气氛顿时变得躁动起来。

    林秀秀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看着台上王癞子那张嚣张得意的脸,看着父亲气得通红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看着周围村民各异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逼亲的绝望时刻。聂虎……他会来吗?他伤还没好,能打得过这个看起来就很凶恶的王癞子吗?万一他来了,受伤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

    “擂台?”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疲惫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场中的喧嚣和寒风,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侧分开。

    聂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袄,外罩那件羊皮坎肩,背着他那用粗布缠裹的长弓,缓缓地,从人群分开的通道中,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步伐也似乎带着伤后的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土擂台、嚣张挑衅的王癞子、以及周围上百道聚焦的目光,都只是拂面的微风,不值一哂。

    他走到土擂台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上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强作镇定的王癞子。

    “你要打擂台?”聂虎问,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王癞子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弄得一愣,心中莫名有些发虚,但随即恼羞成怒,强笑道:“不错!聂郎中,敢不敢上台,接我三招?”

    聂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简陋的土台,扫过台上那几面滑稽的小旗,扫过王癞子身后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泼皮,最后,又扫过台下脸色各异的村民,扫过满脸担忧的孙伯年(老人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了),扫过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林秀秀一家。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癞子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那土擂台的边缘。那里没有台阶,只有用冻土和碎石随意堆砌的、陡峭的斜坡。

    聂虎伸出手,搭在冰冷的、凹凸不平的土石边缘,手臂微微用力。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体内的伤痛。

    但他稳稳地,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那座简陋的、却仿佛承载了无数目光和暗流的——

    土擂台。

    寒风,卷起台上的尘土和冰晶。

    擂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边是锦衣华服、神色嚣张、眼神阴鸷的王癞子。

    一边是衣衫朴素、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如深潭的聂虎。

    土擂台,无声矗立。

    一场关乎名誉、去留、以及更深层东西的较量,即将在这漫天寒意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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