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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仿佛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或者说,是那数百道聚焦在土擂台上的目光,那骤然绷紧、几乎凝滞的气氛,抽空了空气里所有的声响,只留下寒风掠过旗角、卷起冰碴尘土时,那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如同呜咽般的背景音。
土擂台,简陋,粗糙,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像一个被强行嵌入这片熟悉土地上的、不和谐的补丁。夯土碎石垒砌的边缘,坑洼不平,冻结的泥浆和雪霰的残迹,在阴冷的天光下,泛着黯淡的湿痕。那几面颜色俗艳、歪斜插在台角的三角小旗,在沉寂中无力地抖动着,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看似不对等的较量,感到一丝不安。
擂台之上,两人相距不过丈许。
王癞子依旧挺着他那套不合身的宝蓝绸衫,昂着头,细长的眼睛里,最初的惊疑和那一丝因为聂虎平静登场而泛起的心虚,已经被一种混合了亢奋、恶意和“果然如此”的笃定所取代。他看到了聂虎登台时那略显迟缓的动作,看到了他苍白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更看到了他呼吸间,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一丝竭力压抑的滞涩。
果然是重伤未愈!甚至可能比想象的更糟!王癞子心中大定,一股“趁你病要你命”的狠戾和即将“一雪前耻”(为他叔叔,也为自己被打断的好事)的快意,在胸腔里翻腾。他甚至在脑海里,已经预演好了三招之内,如何用最羞辱、最狠辣的方式,将这个碍事的山村小子打下擂台,打断他的骨头,让他当众哀嚎求饶,彻底身败名裂,然后……林家那小娘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他对面的聂虎,只是静静地站着。青色棉袄略显空荡,衬得身形更加单薄。背上的长弓用粗布缠裹,并未取下,仿佛只是背着件寻常行李。他微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那片被踩踏得泥泞冻硬的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这种平静,与他苍白的面色、虚浮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反而让台下一些阅历较深的村民(如孙伯年),心中揪得更紧。
“聂郎中,”王癞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擂台无眼,拳脚无情。咱们事先说好,三招为限。你若现在认输,磕头赔罪,自认不配管林家闲事,乖乖滚出云岭村,我王有才大人大量,或许可以饶你一次。否则,待会动起手来,缺胳膊少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赤裸裸的威胁,试图在动手前,进一步瓦解聂虎的心神。
聂虎缓缓抬起眼睑,目光平静地落在王癞子脸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他没有回应对方的叫嚣,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对着王癞子,轻轻晃了晃。
然后,收回了手。
意思很简单:三招,开始。
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挑衅,也更显漠视。王癞子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眼中戾气暴涨!
“好!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王癞子低吼一声,再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冻硬的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脱弦的利箭,朝着聂虎猛扑过去!他显然练过些外家功夫,这一扑势大力沉,速度不慢,双手呈爪,一上一下,分取聂虎面门和心口!爪风凌厉,带着一股子街头斗殴练就的狠辣劲儿,显然是想一招就重创聂虎,奠定胜局!
“第一招!”台下有眼尖的村民低呼。
面对这凶狠的扑击,聂虎没有硬接,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在那双利爪即将及身的刹那,脚下如同装了机簧,向左后方,极其轻微、却又异常精准地,侧滑了半步!同时,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后仰。
“嗤啦!”
王癞子的右手利爪,擦着聂虎胸前棉袄的布料划过,带起几缕棉絮!左手则完全抓空!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到对方衣衫的刹那,那种虚不受力的怪异感!
聂虎这看似简单的一步侧滑、半身后仰,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双爪,更是让王癞子这蓄势猛扑的力道,完全落在了空处!去势难收,王癞子身体不由得向前一个趔趄,胸口空门大开!
好机会!台下一些懂点门道的(如阿成,虽然虚弱,但眼光还在)心中暗叫。若是聂虎状态完好,此刻只需随意一击,就能重创王癞子。
然而,聂虎没有反击。他只是借着侧滑之势,脚下如同踩在冰面,又悄无声息地、看似有些踉跄地向后小退了半步,与王癞子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他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他避开了,但避得很勉强,甚至有些狼狈。而且,没有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这更加印证了众人心中的猜测——他伤势极重,体力不支,只能勉强闪躲,无力反击。
王癞子一击落空,心中也是一凛,但看到聂虎那苍白冒汗、喘息后退的模样,顿时信心更足!果然是强弩之末!刚才不过是运气好,侥幸避开!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王癞子狞笑一声,稳住身形,脚下步伐一变,不再直扑,而是绕着聂虎,开始游走。他脚步灵活,显然在镇上混迹时,也跟人学过些粗浅的步法,虽然不成体系,但配合他街头打架的经验,倒也颇有几分威胁。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像戏耍猎物的毒蛇,不断变换方位,伺机寻找聂虎的破绽,施加压力。
聂虎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随着王癞子的移动,缓缓转动身体,始终保持正面相对。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甚至有些僵硬。目光低垂,似乎不敢与王癞子逼视,只是紧紧盯着对方的脚步和腰胯动作。
两人在擂台上,一静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癞子如同躁动的猎犬,聂虎则像疲惫的、等待最后一击的……病虎?
“第二招!”王癞子游走了数圈,见聂虎只是被动跟随,破绽似乎越来越多(呼吸更乱,脚步更虚),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他选择了更阴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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