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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105章:婉宁初遇旧部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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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截下,改方为黄芪配甘草。次日,赵文华入宫,密见刘瑾。

    第三张:嘉靖二十五年,秋,霍将军上书,弹劾户部虚报军饷,所列账目,与太医院药材出入吻合。刘瑾震怒,下令彻查。三日后,霍将军被控通敌。

    她一张一张看,手指没停。纸页翻动,沙沙作响。

    最后一张,字迹最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婉宁,若你见此,我已死。太医院的药,不是救人,是杀人。刘瑾要的,不是皇后死,是要你来治。你若来,他便能控你。你若不来,他便能毁你。别信任何人。信你自己的手。信你自己的针。信你自己的眼。”

    她合上纸,没说话。

    老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却没掉泪。

    “你……你真能信?”他问,“你真敢信?”

    她把纸重新包好,塞回油布里,递还给他。

    “我不信人。”她说,“我信药。”

    她站起身,药箱提在手里,铜扣晃了晃,映着窗缝里那线天光。

    “你信我,是因为你见过我救人。”她说,“你信我,是因为你见过我治好了那些被太医院判了死的人。”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

    “我不是来求你信我。”她说,“我是来告诉你,你活着,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等。”

    她没回头。

    “等我,把那群吃人的人,一个一个,从药罐里捞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晨光涌进来,照在老头脸上。他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草席上,洇开一小片湿。

    她走出去。

    霍云霆站在巷口,没动。他穿的是月白直裰,袖口那两星褐泥,还在。风从东边吹来,卷起她发梢一缕碎发,扫过他耳尖。

    她走到他身边,药箱轻轻撞了他一下。

    “走吧。”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问她说了什么,也没问她拿到了什么。

    他们并肩走,没说话。

    巷子窄,青砖缝里钻出几根野草,绿得发亮。路边有个卖糖糕的老汉,正用竹签挑着新出锅的糕,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她停了停。

    老汉抬头,见她腰间药箱,忙笑:“姑娘,要不要来一块?新出锅的,不甜腻,还带点姜味,养胃。”

    她没要。

    她从药箱侧袋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这是止咳的。”她说,“你这咳嗽,是寒气入肺,不是风寒。别吃姜糖,吃这个,早晚各一包,三日就好。”

    老汉愣住,接过纸包,捏了捏,轻飘飘的,像片叶子。

    “姑娘,你……你是大夫?”

    “不是。”她说,“我是来治病的。”

    她转身走。

    老汉站在原地,低头看纸包,又抬头看她背影,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霍云霆没回头,只把袖口又往下拉了拉,盖住那两星褐泥。

    他们走过三条巷,拐过两个街角,路过三处药铺,两家粥棚,一间当铺。

    当铺门口,有个老乞丐蹲着,怀里抱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凉水,水面上漂着两片枯叶。

    她路过时,脚步略顿。

    霍云霆没停。

    她也没停。

    只是从药箱侧袋,又摸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放在老乞丐脚边的青砖缝里。

    纸包不大,压着一块碎银。

    老乞丐没动,只盯着那纸包,像盯着一块会咬人的肉。

    她走远了。

    霍云霆问:“你给他的,是什么?”

    “治肺痨的。”她说,“他咳了三年,没断过药,但药不对。”

    “你怎知他咳了三年?”

    “他左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药罐磨的。他右脚踝有旧伤,是蹲久了,筋拉伤的。他怀里那破碗,边沿有三道牙印,是饿极了,咬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他不是乞丐。他是太医院的药童。当年,霍将军救过他。”

    霍云霆没接话。

    他们走到城东桥头,太阳升得高了,照在桥墩上,石缝里有几朵野菊,开得蔫蔫的,花瓣都卷了边。

    她停下,把药箱放在桥栏上,铜扣正对着日头。

    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没躲。

    “霍将军临死前,写的是‘别信任何人’。”她说。

    “嗯。”

    “可他信了你。”她转头看他,“他信你,能活。”

    霍云霆没答。

    他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是素白的,没绣花,边角磨得发毛。

    他把帕子递给她。

    “擦擦手。”他说。

    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沾着一点灰,是刚才翻纸时蹭的。

    她没接。

    她只是把药箱提起来,铜扣磕在木箱上,嗒、嗒、嗒。

    三声。

    像更鼓。

    她往前走。

    他跟在后头,半步远。

    桥下河水缓缓,映着天光,也映着他们的影子。

    她的影子在前,他的影子在后,像一把刀鞘,套着一把刀。

    她没回头。

    他也没说话。

    走到巷口,她停下。

    巷子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褪了色的春联,字迹模糊,可还能认出半句——“家和万事兴”。

    她看着那扇门,站了三息。

    然后,她从药箱里,取出那只粗陶小碗。

    碗底的银丝箍,还亮着。

    她把碗放在门边的石墩上,正对着门缝。

    碗里,空的。

    她转身,走。

    霍云霆没动。

    她走了十步。

    他才跟上。

    她没回头。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嗒。

    比更鼓还准。

    巷子深处,那扇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没人出来。

    只有一阵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卷起地上那张纸——是老头给她的那张,写着“霍云霆,父字”的那张。

    纸被风卷着,打着旋,飘向天空。

    她没抬头。

    她只是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嗒。

    她没数步数。

    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嗒。

    她没回头。

    身后,那扇门,又轻轻关上了。

    风停了。

    纸,落在了墙角。

    没人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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