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袖,双膝跪地,声音清亮:“臣女萧婉宁,叩谢陛下隆恩!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好!”皇帝伸手虚扶,“起来吧。明日早朝,朕会正式颁旨。今日你先回去准备,新差事不比从前,往后要操的心多了。”
她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乾清宫时,风已经小了,阳光洒在肩头,暖洋洋的。她摸了摸药箱,铜扣冰凉,可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她没直接回住处,而是拐去了太医院。
药童阿香正在院里晒药材,见她进来,蹦跳着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听说刘公公中毒,我们都吓坏了!您没事吧?”
“没事。”她笑着拍拍阿香的手,“反倒得了件好事。”
“啥好事?”
她从怀中掏出那块御医通行令,翻到背面,指着新刻的一行小字:“看见没?‘兼掌御医事务’。”
阿香瞪大眼:“我的娘哎!小姐您这是要当太医院的女掌柜了?”
“别胡说。”她轻敲她额头,“是协理,不是掌柜。”
“反正一样!”阿香咧嘴笑,“这下谁还敢说您是‘医户女’?往后见了您,都得叫一声‘萧大人’!”
她摇头笑,走进自己的值房。
屋子不大,一张案几,一架药柜,墙上挂着几张经络图。她坐下,打开药箱,取出笔墨,开始列清单。
第一条:整顿药材采买流程,设立三方核验制,杜绝以次充好。
第二条:编写《基层医者手册》,将简单有效的急救法教给乡间郎中。
第三条:筹建女子医塾,允许有志女子入学,学成后可考录为助理医官。
第四条:与兵部合作,在各营设立“随军医箱”,内置基础针药与操作指南……
她写得专注,连霍云霆进来都没察觉。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伏案疾书的背影,月白直裰衬得身形修长。他没打扰,只轻轻放下手中一壶热茶,又将一件薄披风搭在她椅背上。
她终于停下笔,揉了揉手腕,抬头看见他,一愣:“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从乾清宫出来没回住处,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他走到案前,扫了眼她写的清单,“这么快就开始了?”
“机会难得,得抓紧。”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是菊花枸杞,温而不烫。
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痕,皱眉:“昨晚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她坦然道,“梦里还在改方子,醒来接着写。”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放下茶杯,“我会得罪很多人。”
“不止是得罪。”他语气沉了,“张太医不会善罢甘休,刘瑾也不会真心感激你。你现在不只是个医生,你是动规矩的人。动规矩,就得准备挨刀。”
她笑了:“我不怕。我从现代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既然老天让我懂这些医术,那就得用出来。死不了,就不算输。”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发间的银簪——还是那根素银的,三年未换。
“你总是这样。”他低声道,“明明可以躲,偏要往前冲。”
“因为后面没人替我挡。”她抬头看他,眼里亮得惊人,“但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有周将军,有陆大人,还有阿香、王院判……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久久未语,终是点了点头:“那我陪你一起挨刀。”
她笑出声:“你一个锦衣卫侍卫长,陪我一个大夫挨刀?传出去不怕丢脸?”
“丢脸?”他挑眉,“我霍云霆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脸面。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平安回家吃饭。”
她心头一暖,低头抿了口茶,掩饰笑意。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阿香探头进来:“小姐,宫门外来了个老乞丐,说是给您送东西,守卫不让进,吵起来了!”
她皱眉:“老乞丐?送什么?”
“他说……”阿香顿了顿,“是药王谷的回礼。”
她猛地抬头,与霍云霆对视一眼。
药王谷?慕容绝?那个古怪老头,三年前给她《青囊遗书》后就再无音讯,怎会突然派人来?
她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三人赶到宫门,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蹲在石阶上,手里攥着个破布包,嘴里嘟囔着:“不给进?我偏要进!萧姑娘救我一条命,我说过要报答的!”
守卫正要驱赶,她已上前:“住手。”
众人回头,见是她,连忙行礼。
她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身:“老人家,您认识我?”
老乞丐抬起脏污的脸,浑浊的眼中忽然闪出光:“是你!小萧大夫!三年前在瘟疫村,你给我灌了三剂药,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没忘!”
她想起来了。那是个被村民遗弃的老人,高烧不退,大家都说活不成,她偏不信,连灌三天药,硬是救了回来。
“您怎么找到这儿的?”她问。
“我一路打听,走到京城,听说你成了御医,还治好了大将军……我就知道,好人有好报!”他哆嗦着手,打开布包,取出一株干枯的草药,“这是我老家山上采的,叫‘断肠草’,可治顽痹奇痛。我知道你爱救人,就带来给你。”
她接过,仔细一看,竟是极为罕见的滇南断肠草,毒性虽烈,炮制得当却是治疗风湿瘫痪的圣药。
她眼眶一热:“这药贵重,我不能白收。”
“你救我命,我还你药,两清!”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再说了,你现在是大人物了,还能记得我这糟老头子,我就知足了。”
她郑重收下,从药箱取出一小瓶金创药:“这个您拿着,防伤口溃烂。路上小心。”
老乞丐接过,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站在宫门前,握着那株断肠草,久久未语。
霍云霆轻声问:“又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她望着远处宫墙,“医者治病,从来不只是靠药。有人送药,有人信你,有人愿意把命交到你手上……这才是医道的根本。”
他点头:“所以你值得。”
她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走吧,明天还要上朝领旨呢。得好好准备一番,别在百官面前摔了跤。”
他跟上,落后半步,一如从前。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太医院的门槛前。
她跨过门槛时,忽然停下。
阿香问:“怎么了?”
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确认它还在,然后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