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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霆的绣春刀出鞘半寸,火光映在刃上,泛起一道冷芒。他站在轿前,红袍被夜风掀起一角,身形如铁塔般挡在萧婉宁与那黑衣人之间。四周锦衣卫迅速列阵,刀未全出,气势已压得对方动弹不得。
“三圣庵破庙一间,倒成了你们藏污纳垢的好地方。”霍云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儿个还有乞丐在此避雨,今儿就敢劫朝廷命官之妻?谁给你的胆子?”
黑衣人往后退了半步,火把晃了晃,照出他脸上一道斜疤。“老子不管你是侍卫长还是天王老子,这新娘子——”他伸手一指轿中,“刘公公要的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他脚前三寸,箭尾嗡嗡震颤。
远处屋脊上,一个弓手收弓入袋,动作干脆利落。
霍云霆冷笑:“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牙,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直扑轿门。
“找死。”霍云霆一步横移,刀光一闪,匕首当啷落地,那人捂着手腕跪倒在地,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轿内,萧婉宁听见动静,没急着掀盖头,只将发间银针握紧了些。她知道外面有惊无险,也知道这一仗本就是冲她来的局。但她更清楚,真正要破的,不是这群跳梁小丑,而是背后那只手——刘瑾。
她轻轻拍了两下轿壁,一下轻,一下重,一下轻。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安全,继续。**
外头脚步声整齐划一,八名“轿夫”卸下肩杆,竟是清一色锦衣卫校尉,个个面沉如水,甲胄轻响。他们不动声色地散开,将整座破庙围得密不透风。
霍云霆回身走到轿前,伸手撩开轿帘一角,低声道:“出来了。”
萧婉宁点头,扶着阿香的手缓缓起身。她脚下踩的是红毯,可这红毯铺得蹊跷——从巷口一路到庙门,中间断了三处,又被匆匆接上,线头都来不及藏好。
她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霍云霆看在眼里,眸色一沉。
这哪是迎亲路?分明是圈套的引线。
两人并肩站定,身后是残破山门,面前是跪地哀嚎的劫匪,远处火光点点,百姓躲在街角探头张望,却没人敢近前。
“你怕吗?”霍云霆侧头看她。
她笑了一声:“怕什么?怕他们拿糖炒栗子砸我?还是怕你护不住我?”
“我当然护得住。”他语气笃定,“但我怕你累。”
她怔了怔。
这话不像他说的。
那个冷面冷心、刀口舔血的锦衣卫侍卫长,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抬眼看他,盖头缝隙里只能瞧见他下巴的线条,紧绷着,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不累。”她说,“只要你还在前面站着,我就一点都不累。”
他嘴角微扬,没接话,只伸手替她理了理盖头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就在这时,陆炳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至,马蹄声踏碎夜色。他翻身下马,扫了一眼现场,眉头拧成个疙瘩。
“抓活的?”他问霍云霆。
“要活口。”霍云霆点头,“我要他们亲口说出是谁下令的。”
陆炳哼了一声:“你还真信诏书是假的?司礼监发的文书,哪怕少一横,也是印信齐全。内阁不过问,皇帝不知情,谁敢说是伪诏?”
“我说是,就是。”霍云霆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我查我的案,你守你的规。但今日之事,若有人想拿‘规矩’压人,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陆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小子……越来越像你爹了。”
霍云霆没应,只转头看向萧婉宁:“接下来,按原计划走。”
她点头。
他们早商量好了——既然对方想让她“被召入宫”,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拒不奉诏”。
她当众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在众人注视下吞了下去。
阿香吓得脸都白了:“姑娘!那是‘断肠散’解药的试用品,还没过三期验证啊!”
“没事。”她摆手,“剂量减了七成,顶多拉肚子,不会真断肠。”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陆炳瞪眼:“你这是作甚?”
“装病。”她淡淡道,“御医接召,若身染重症,可暂缓应命。我如今腹痛欲裂,急需灌肠排毒,自然去不了宫里。”
“你……你这也太狠了!”陆炳摇头,“万一真出了事呢?”
“不会。”她笑了笑,“我对自己开的药,最有数。”
霍云霆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知道她在赌。
赌刘瑾不会亲自到场,赌宫里不会立刻派人来押,赌这份“突发急症”能撑到明天早朝。
但他更知道,她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自保。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的婚事,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他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高举过头:“属下霍云霆,叩请指挥使大人做主!臣女萧婉宁乃朝廷备案医官,婚约昭告于礼部文书,吉日选定于黄历良辰,今遭奸人构陷,意图强夺未婚妻,致使女方惊惧成疾,无法赴宫应召。恳请大人代为上奏,以正纲纪,以全礼法!”
陆炳愣住。
这招够绝。
不是求情,不是诉冤,而是**以锦衣卫内部程序,请上级出面调停民事纠纷**。
既避开了“抗旨”之嫌,又把事情抬到了制度层面。
他要是不接,就是不公;要是接了,就得把这事捅上去。
“你小子……”陆炳接过玉佩,咬牙,“真是鬼精!”
他翻身上马,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萧婉宁:“丫头,你可别真拉到脱水啊。”
她笑着挥手:“放心,我备了盐水灌肠包。”
陆炳摇摇头,带人疾驰而去。
火光渐远,庙前只剩霍云霆与萧婉宁并肩而立。
风有点凉,她打了个哆嗦。
他立刻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那袍子还带着体温,是大红喜袍,边角绣着金线鸳鸯,如今却被他当成了披风。
“你说,”她靠在他肩上,低声问,“他们会不会今晚就派人来抓我?”
“会。”他答得干脆,“但不会是禁军,也不会是东厂。最多是几个太监领着杂役,打着‘接名医入宫’的旗号来闹。只要你不露面,他们就没法强行带走你。”
“那我要是一直‘病’着呢?”
“那就病到明早。”他说,“明早文武百官上朝,你这份‘请婚折’就会夹在礼部公文里递上去。陛下若准,便是圣意认可;若不准,你也已经完婚,木已成舟。”
她笑了:“你还挺懂政治。”
“不懂也得懂。”他望着远处京城灯火,“以前我以为,一把刀就能解决所有事。现在才知道,有时候一句话,比一刀更厉害。”
她仰头看他:“那你现在还想要那把刀吗?”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虽看不见全貌,却能想象盖头下的神情。
“刀还是要的。”他轻声道,“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你安心站在我身边,不用躲,也不用装病。”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只轻轻掐了他手臂一下:“疼不疼?”
“疼。”他咧嘴,“你劲儿挺大。”
“那就好。”她说,“说明我没嫁错人。”
两人相视一笑,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时,李淑瑶派来的小丫鬟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萧姐姐!我家小姐让我送来的!说是……万不得已时用!”
萧婉宁接过匣子,打开一看——是一份加盖礼部骑缝章的婚书副本,还有一枚小小的金铃铛。
“金铃?”她疑惑。
丫鬟抹了把汗:“小姐说,这铃是她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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