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若我此刻‘接旨’入宫,明日传言便是‘萧婉宁攀附权贵,抛夫弃礼’。若我不从,便是‘藐视皇权,大逆不道’。不管哪种,我都百口莫辩。”
阿香听得头皮发麻:“那怎么办?外面人越来越多了!”
萧婉宁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只见巷子里挤满了百姓,有提菜篮的老妇,扛锄头的农夫,卖糖葫芦的小贩,甚至还有几个太医院的小吏站在远处观望。她忽然笑了。
“你笑啥?”阿香急得跺脚。
“我在笑,这些人比谁都明白是非。”她说,“他们不会让坏人得逞。”
她推窗喊道:“各位乡邻!今日是我萧婉宁出嫁之日,本应喜庆祥和。可眼前这群人冒充朝廷使者,意图胁迫于我!诸位都是良善百姓,可愿为我作证?”
众人哗然。
卖豆腐的张婶率先站出来:“我作证!我亲眼看见他们骑马冲进来,连马蹄都没洗,分明是临时借的!”
铁匠王老五吼道:“我也作证!真正的锦衣卫来过我家修灶台——哦不是,查案!我知道他们走路姿势!这些人歪肩塌腰,一看就没受过训!”
一个背着药篓的老郎中颤巍巍举手:“老朽行医五十载,敢以性命担保,萧姑娘仁心济世,断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人群纷纷响应:“我们信萧姑娘!”“别让骗子坏了人家好事!”“滚出去!”
外头砸门声渐渐弱了下去。片刻后,只听那面具人低声咒骂一句,紧接着马蹄声响起,一行人仓皇撤离。
阿香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总算走了……可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萧婉宁关上窗,“这种手段,一次不成,必有后招。但他们犯了个错——不该选在白天,不该选在我家门口,更不该低估了百姓的眼睛。”
她重新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面色如常,唯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这时,院门又被轻轻叩响。
“谁?”阿香警惕地问。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李淑瑶。”
萧婉宁示意开门。
李淑瑶走进来,换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衫裙,头上只簪一支玉兰银钗,手里拎着个食盒。“听说出了事,我赶紧过来看看。”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你还没吃早饭吧?趁热喝了。”
阿香鼻子一酸:“刚才还阴阳怪气,现在倒送起吃的来了。”
“你懂什么。”李淑瑶瞪她一眼,转而看向萧婉宁,“我爹今早接到消息,说有人伪造圣旨意图破坏你婚礼,已经下令巡城司封锁四门,追查可疑人员。我还让家丁去打听是谁通风报信——果然是刘瑾那边的人。”
萧婉宁舀了一勺羹汤,吹了吹,入口温润甘甜。“谢谢你。”
“谢什么。”李淑瑶撇嘴,“我又不是为你一个人。你要真被掳走了,我上哪儿学医去?再说……”她声音低了些,“昨儿你说的话,我一直想着。你说你是你自己,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附属。我……我也想试试。”
萧婉宁抬头看她。
“我不是来道歉的。”李淑瑶挺直腰板,“我是来告诉你,这事没完。他们敢动你,就得知道后果。”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是一幅画像,画着那名面具人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态逼真。
“这是我默写的。”她说,“刚才我在街角树后瞧见了,顺手画了下来。我已经让人送去刑部比对档案,不出两个时辰就有结果。”
萧婉宁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认真起来的样子,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飒爽。”
“少来这套。”李淑瑶扭头,“我就是不想看你吃亏。再说了,你要是倒了,谁给我编《女医官考题》?谁教我辨药材?谁陪我吵架?”
“所以你是为己谋?”萧婉宁挑眉。
“不然呢?”她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真那么善良?”
三人相视片刻,忍不住一起笑出声。
笑声未歇,外头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熟悉的唢呐调,《百鸟朝凤》欢快嘹亮。阿香冲到窗前一看,激动得直跳:“来了来了!真正的接亲队伍到了!红衣!花轿!锣鼓齐全!霍大人亲自骑马带队!”
萧婉宁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方红盖头。并蒂莲的绣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准备好了吗?”李淑瑶问。
她点头,将盖头缓缓举起,遮住了视线。
“等等!”阿香突然叫住她,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袖中,“这是止血散,还有金创药,万一路上颠簸受伤……”
“你还真当是去打仗?”李淑瑶笑骂。
“小心无大错!”阿香坚持。
萧婉宁摸了摸袖袋,轻声道:“谢谢你们。”
门外,乐声渐近,人群欢呼。她听见孩童奔跑的脚步,老人祝福的言语,小贩放下担子凑热闹的吆喝。她知道,霍云霆就在那里,在红毯尽头,等着接她上轿。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阿香,记住,如果我哪天不在了——”
“呸呸呸!”阿香急忙打断,“大喜的日子说什么胡话!”
萧婉宁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搭在阿香臂上,脚下是通往未来的红毯,头上是遮住视线的盖头,耳边是属于她的婚礼乐章。
远处,李淑瑶站在街角槐树下,望着那顶渐渐靠近的喜轿,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旧书——那是她偷偷抄下的《本草纲目》残卷,页角已经磨得起毛。
她看着萧婉宁被扶上轿,看着红绸系上轿杆,看着队伍启程,一路向东而去。
风吹起她的裙角,也吹乱了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低声自语:
“等你安顿好了,我就去报名。”
然后转身,朝着礼部尚书府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