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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宁的手刚搭上阿香的胳膊,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踩得青石板路嗡嗡作响。她没动,只微微侧了头,听那节奏——不是迎亲的鼓乐,是疾驰的探骑。
“姑娘,”阿香耳朵一竖,“这马蹄声……不像喜轿前头开道的。”
萧婉宁点头,指尖已无意识摸到了发间的素银簪。她刚把盖头放下又提起,正犹豫要不要再理一遍鬓角,外头就有人高声喊:“霍大人到——”
这一嗓子清亮,不似方才那蒙面人阴沉做作。紧接着,一匹枣红马腾跃入院门,马上之人翻身下马,甲胄未脱,飞鱼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霍云霆大步跨进屋,靴底带起一阵尘,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萧婉宁脸上。
“没事吧?”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钟,稳当得很。
“没事。”她笑了下,“就是妆台上的胭脂被我碰翻了,阿香心疼了半天。”
阿香立刻接话:“可不是!陆指挥使送的宫脂,贵得很!结果您猜怎么着?她拿治冻疮的膏药抹脸!说能养颜!”
霍云霆看了眼桌上那个小瓷罐,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说:“挺好,至少不会过敏。”
三人一愣,随即都笑出声来。紧绷了一早上的气,总算松了半分。
霍云霆走到桌边,从怀中抽出一份文书,展开一看,脸色微沉。“果然是假的。”他说,“圣旨用的是三等黄绢,印泥颜色偏褐,且‘皇帝之宝’四字笔画软塌,连基本的篆法都不对。真要颁赐婚书,礼部、内阁、司礼监三方都要会签,岂会只派个黑衣人孤身前来?”
“我还发现他们的腰带扣是铜的。”萧婉宁接过话,“真正的锦衣卫,五品以上用银扣,六品以下才用铜。他们倒好,领头的戴面具,穿得比杂役还寒酸。”
“那是刘瑾手下的暗桩。”霍云霆收起文书,“我刚从巡城司调了记录,昨夜子时,有三名形迹可疑之人从东华门侧巷溜出,身形与今日这几人吻合。他们借了御马监的马,但没走正门登记,是爬墙进去的。”
阿香瞪大眼:“爬墙?那不是跟贼一样?”
“比贼还不讲规矩。”霍云霆冷笑,“贼好歹知道避人耳目,他们倒敢大白天撞门,摆出一副‘奉旨拿人’的架势,分明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萧婉宁低头摩挲药箱边缘,忽然问:“你说他们是谁的人?”
“刘瑾。”他答得干脆,“今早我查了那面具人的档案画像,李淑瑶送来的那张图,刑部比对出来了——叫赵三刀,原是西厂逃犯,三年前因私贩火药被通缉,后来销声匿迹。去年却出现在刘瑾府邸后门,与一名太监密谈半个时辰。从那之后,他就成了刘瑾的‘影子打手’。”
“难怪胆子这么大。”阿香嘀咕,“还以为皇上真下旨了呢。”
“他们就是要造这个假象。”萧婉宁站起身,走到窗边,“让全城人都以为我萧婉宁为了攀高枝,抛下未婚夫婿,跟着一道来路不明的‘圣旨’进宫去。明日流言一起,说我忘恩负义也好,说我不守妇道也罢,反正我的名声就毁了。”
“不止是名声。”霍云霆走到她身后,“一旦你进了宫,哪怕只是被关在偏殿一日,外面也会传你已被纳入后宫。到时候,就算真相大白,你也难逃非议。”
屋里一时静了。
阿香咬着嘴唇,低声说:“可他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您的大婚之日?这事咱们没往外说啊。”
萧婉宁和霍云霆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
“是你报的信?”她问。
霍云霆摇头:“我只告诉了陆指挥使和两名心腹校尉。其他人一概不知。”
“那就是……”她顿了顿,“有人偷听了。”
“不可能。”霍云霆断然道,“我交代的事,都是在密室说的,门窗紧闭,外头有暗哨巡逻。”
“可人总会漏话。”萧婉宁轻轻说,“也许你说了,对方没听见,但他看见你神情变了;也许你写了条子烧了,灰烬飘出去,被人捡了去拼。人心复杂,防不胜防。”
霍云霆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门口。“我去查。”
“现在?”阿香惊呼,“可您还没换衣服!这是您的大婚之日啊!”
他回头看了眼萧婉宁,眼神温和了些:“正因为是大婚之日,我才不能让她担一点风险。”
萧婉宁没拦他,只说:“带上我的药箱。”
“什么?”
“里面有个小铜镜,背面刻着暗格编号。”她说,“我每配一种新药,都会在镜背记一笔。昨儿晚上,我发现镜面有点歪,拧开一看,里面多了点灰白色粉末。我没动它,怕破坏痕迹。”
霍云霆接过药箱,打开一看,果然在铜镜夹层里发现些许细粉。他用指甲挑了一点闻了闻,眉心一跳:“是迷魂散,加了曼陀罗花粉,吸入后会短暂昏厥。”
“所以他们不只想毁我名声。”萧婉宁声音平静,“他们是想让我‘自愿’跟着他们走。只要我晕过去,被人抬进宫,醒来时已在深宫之内,百口莫辩。”
阿香听得腿软,扶着桌子才没坐下。
霍云霆将药箱合上,塞进怀里。“我现在就去审那几个逃走的暗桩。他们既然敢动手,就不会不留痕迹。”
“等等。”萧婉宁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块红布,叠成方巾,递给他,“擦擦脸再走。你额头出汗了,别让人看出你急。”
他接过,竟真的在脸上抹了两下,然后转身出门。脚步声渐远,马蹄再次响起,这次奔得更急。
屋里只剩两人。
阿香瘫坐在凳上,喘着气:“姑娘,咱们……咱们还能成亲吗?”
萧婉宁坐回梳妆台前,拿起铜梳,慢慢理着长发。“怎么不能?锣鼓还没停,街坊还在等着看热闹。难道为几个跳梁小丑,我就要把自己的日子搅黄了?”
“可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她语气笃定,“但再来,就得付出代价。”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进来。这次是个小厮模样的少年,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拎着个竹篮。
“萧姑娘,”他躬身行礼,“我家小姐让我送些点心来,说是补补力气。”
阿香警惕地问:“你家小姐是谁?”
“李家的。”少年憨厚一笑,“就是礼部尚书府那位。”
阿香这才放行。她掀开篮子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糕点:玫瑰酥、桂花糕、枣泥饼,还有一壶热茶。
“李小姐真是细心。”她嘟囔,“刚才还闹别扭,转头就送吃的。”
萧婉宁拿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花香浓郁。“这不是普通的点心铺做的。”她说,“糖浆熬得恰到好处,酥皮九层,入口即化。这是尚书府厨房特制的,只有贵客上门才拿出来。”
“那她是真心的?”阿香问。
“真心假意不重要。”萧婉宁擦了擦嘴,“重要的是,她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放进另一个空盒里,盖好,递给少年:“替我谢谢你家小姐,就说这药能安神醒脑,夜里读书累了,含一颗就好。”
少年接过,点头跑了。
阿香看着那盒子,小声问:“那真是安神药?”
“是解毒丸。”萧婉宁淡淡道,“她既然插手这件事,迟早会惹上麻烦。刘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帮我的人。这药能解七种常见毒物,包括迷魂散和断肠草。”
“您对她倒是上心。”
“因为她值得。”萧婉宁望着窗外,“她昨天还只会用刺绣和诗词争风吃醋,今天就能默写嫌犯画像、调动刑部资源。这种转变,不是谁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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