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我爹的腿疼不?他这右腿,每逢阴雨天就抽筋。”
“可以试试。”她答,“明日带他来太医院,我给他扎几针。”
霍承志大喜:“真的?那可太好了!我这腿十几年了,膏药贴了无数,都不管用!”
“别光说好的。”周氏泼冷水,“万一扎坏了呢?”
“婶母放心。”萧婉宁看向她,眼神清明,“若是我治不好,分文不取;若是我治坏了,任凭处置。”
厅内一静。
霍承志猛地一拍桌子:“这话我爱听!有担当!云霆,你找的这姑娘,比我当年强多了!”
霍云霆低头吃饭,嘴角微扬。
饭后撤席,众人移步后院茶厅。丫鬟上了新茶,瓜果点心摆了一桌。霍家几个孩子在院中追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萧婉宁身边时,脚下一滑,扑通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顿时哇哇大哭。
周氏急忙起身:“小宝!怎么这么不小心!”
萧婉宁已站起身,从药箱取出一小瓶药粉和一块干净布巾,蹲下身:“别哭,姐姐给你擦点药,马上就不疼了。”
小男孩抽噎着看她,见她动作轻柔,眼神温和,便慢慢止了哭。
她轻轻吹了吹伤口,撒上药粉,包扎好,又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糖:“喏,吃了糖,伤就好了。”
小男孩接过糖,破涕为笑:“谢谢姐姐!”
“哎哟!”周氏惊叹,“你连小孩都哄得住?”
“孩子疼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安心。”萧婉宁站起身,“药能治伤,甜食能治心。”
霍承志哈哈大笑:“这话妙!妙啊!云霆,你这未来媳妇,不仅会治病,还会治人!”
众人附和,笑声不断。
茶过三巡,霍承志忽然正色道:“云霆,你带萧姑娘回来,我们也都见了,人品、才学、性情,没得挑。但有些话,我这个长辈,还得说在前头。”
霍云霆放下茶杯:“叔父请讲。”
“你爹娘走得早,你又是独子,霍家这一支,就指着你传香火。”霍承志缓缓道,“你如今在锦衣卫当差,前途未卜,刀口上讨生活,我们做长辈的,最担心的就是你有个闪失。若真成了家,就得为妻子打算,为后代考虑。”
他顿了顿,看向萧婉宁:“萧姑娘,你聪慧过人,医术高超,我们打心底敬重。但婚姻不是儿戏,尤其你将来若要继续行医,免不了抛头露面,与男子往来。这世道……终究对女子苛刻。”
萧婉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我想问一句——”霍承志目光诚恳,“你愿意嫁入霍家,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吗?”
厅内顿时安静。
霍云霆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萧婉宁却笑了下,笑容坦然。
“老太爷。”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愿意嫁给霍云霆,是因为他这个人——正直、坚韧、有担当。我也知道,嫁入霍家,就要担起霍家的责任。”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
“但我也想说一句实话——我不想只做个贤妻良母。”
众人一怔。
“我想继续行医。”她语气坚定,“我想治好更多的人,想把新的医法推广出去,想让女子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太医院的大堂上。”
她看向霍云霆:“他支持我。”
霍云霆点头:“我支持她。”
霍承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个‘不想只做贤妻良母’!我霍家的媳妇,就该有这份志气!”
周氏急道:“爹!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人定的!”霍承志一拍扶手,“我年轻时也想考科举,可家里穷,只能去衙门当书吏。我认命了吗?没有!我供儿子读书,如今他们都当了官!规矩,就是拿来打破的!”
众人愕然。
“萧姑娘。”霍承志转向她,郑重其事,“你若真愿嫁入霍家,我不求你三从四德,只求你一件事。”
“您说。”
“好好活着。”他声音低沉,“云霆吃了太多苦,我不想他再失去重要的人。你若能陪他走完这一生,比什么都强。”
萧婉宁心头一热,眼眶微润,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我答应您。”她轻声却坚定,“我会好好活着,也会让他好好活着。”
霍云霆侧头看她,目光深邃,久久未语。
霍承志满意地点头,端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敬未来霍家少夫人一杯!”
“敬少夫人!”众人纷纷举杯。
萧婉宁也端起茶,一饮而尽。
茶香氤氲,暖意融融。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院中树影拉长。萧婉宁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晚霞,药箱仍斜挎肩上,未曾离身。
霍云霆走到她身边,递来一件月白披风:“天凉了,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穿得多。”他答。
她接过披风,没披,却轻轻搭在他肩上:“你也记得添衣。”
他一愣,随即笑了。
“今天……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挺好。”她答,“你叔父很直爽,婶母……也算客气。”
“她就是嘴碎,心不坏。”
“我知道。”她转头看他,“你家人喜欢你,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点头。
“你真打算以后常来?”她问。
“嗯。”他答,“这是我家,也是你的家。”
她没再说话,只将药箱紧了紧。
远处传来霍家孩童的嬉闹声,一只黄狗追着球跑过院角,尾巴摇得欢快。
她忽然说:“下次来,我带点种子。”
“种什么?”
“金银花、薄荷、甘草。”她道,“院子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种点有用的。”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一片落叶。
“好。”他说,“我陪你种。”
她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出一道浅浅的影。
这一刻,风很轻,人很静,日子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