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鬼和另一名玄鳞司好手虽及时闭气后退,但仍吸入了少许雾气,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那甜香直冲脑门,令人昏昏欲睡。
“是强效迷烟!快退!”水鬼声音嘶哑,显然也中了招。
然而身后追兵已至,火把的光照亮了弥漫的白雾,影影绰绰的人影堵住了退路。
前方出口看似不远,但毒雾弥漫,难以通过。
“进那边屋子!”阮清寒眼尖,看到巷道旁有一扇虚掩的木门,强撑着撞开门,将楚明漪推了进去。
水鬼和那名玄鳞司好手也踉跄跟入,反手顶住门。
屋内一片漆黑,似乎是个废弃的工棚,堆着些破烂工具,空气混浊,但好在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毒雾。
四人背靠墙壁,剧烈喘息,只觉得心跳如鼓,眼前发黑,那甜腻的气味仿佛黏在鼻腔喉咙,挥之不去。
“这雾好厉害。”阮清寒声音微弱,身子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楚明漪也觉天旋地转,她咬牙从腰间羊皮囊中取出清心解毒的药丸,自己服下一颗,又分给阮清寒、水鬼和玄鳞司好手。“快服下!运功抵抗药力!”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暂时压住了些许晕眩,但四肢无力感仍在加剧。
外面的撞门声和呼喝声越来越响,木门摇摇欲坠。
“不能坐以待毙。”楚明漪挣扎着起身,环顾黑暗的工棚。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堆破烂苇席下,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她踉跄走过去,拨开苇席。
后面竟是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有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和盐卤味,似乎是通向某处通风口或下水道!
“这里有路!”楚明漪精神一振。
水鬼爬过来,看了看洞口,又嗅了嗅气味,哑声道:“是排卤水的废道可能通向盐田或外面的水道赌一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开,火把的光和呛人的白雾一同涌入!数名手持刀剑、以湿布掩住口鼻的幽冥殿守卫冲了进来!
“走!”楚明漪将阮清寒推向洞口,水鬼和玄鳞司好手奋力挡开最先冲进来的两名守卫,也向洞口退去。
楚明漪最后一个钻入洞口,反手将一张随身带的、浸了火油的布条点燃,扔向洞口的苇席。
火苗“呼”地窜起,暂时阻住了追兵。
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滑腻的管道,四壁糊满黑乎乎的盐卤结晶,气味刺鼻。
四人顾不得脏污,连滚带爬地向下滑去。管道曲折,不时撞到突出物,浑身疼痛,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
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和水声。四人先后从管道尽头跌出,“扑通”、“扑通”摔进一片冰凉的水中!
这里似乎是一个露天的、废弃的盐卤沉淀池,池水浑浊发绿,散发着浓烈的咸腥和腐败气味。
月光黯淡,但足以看清周围是高大的盐田堤坝和一排排低矮的工棚。他们竟然从水鬼窟内部,阴差阳错地逃到了盐场工棚区!
“咳咳...”阮清寒从水里冒出头,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咸水。
楚明漪也浮出水面,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神智因冷水的刺激和药力,清醒了不少。
她环顾四周,辨别方向。
这里似乎是盐场的丁字区,距离他们入水的水道和接应的江临舟、韩校尉所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大片盐田和工棚。
“必须尽快离开找到江公子他们。”楚明漪喘息道,看向水鬼和那名玄鳞司好手。
水鬼情况尚可,那名玄鳞司好手却面色发青,眼神涣散,显然是中毒较深,加上一路颠簸撞击,已近昏迷。
“他不行了带着他,我们都走不了。”水鬼嘶哑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楚明漪咬紧下唇。
她无法抛下同伴,但此刻情势危急,追兵随时可能从管道或别处追来。
“先离开这片水池,找个地方躲藏,替他逼毒。”楚明漪做出决定。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四人费力地爬出沉淀池,躲在池边一堆废弃的盐包后面。
楚明漪立刻为那名玄鳞司好手施针,试图逼出毒素。
阮清寒和水鬼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盐场深夜寂静得诡异,只有风声和水波轻拍堤岸的声音。
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是盐场管事房和仍在运转的工棚。但不知为何,楚明漪总觉得,这寂静之下,潜伏着巨大的不安。
“咳咳...咳咳咳....”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忽然从附近一片工棚中传来。
咳嗽声很密集,像是很多人同时犯了病。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几声惊慌的、含糊的呼喊:“怎么回事头好晕喘不过气。”
“甜的,香味。”
楚明漪心头剧震!这症状,这描述——是毒雾!
水鬼窟里的毒雾,蔓延到盐场工棚了?还是说幽冥殿在盐场也释放了毒雾?他们想干什么?灭口?制造更大的恐慌?
“去看看!”楚明漪当机立断。如果毒雾在盐场扩散,那将是一场灾难!必须弄清楚情况!
她让水鬼留下照看昏迷的同伴,自己带着稍微恢复的阮清寒,循着咳嗽声,悄悄摸向那片工棚。
工棚是盐工夜间休息的集体宿舍,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此时,好几间工棚的门窗都敞开着,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借着昏暗的月光和棚内未熄的油灯,可以看到那些盐工面色潮红,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神涣散,与之前芦苇荡中被迷晕的人症状相似,但似乎更加严重!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也比水鬼窟巷道中淡了一些,但依旧可辨。
“三十多人全倒了。”阮清寒倒吸一口凉气。
楚明漪冲进一间工棚,检查最近的几名盐工。
脉搏急促微弱,呼吸困难,瞳孔散大,确实是中毒迹象,且毒性猛烈。
她抬头看向工棚顶部,那里有几个通风口,此刻正有极淡的、乳白色的烟雾缓缓渗入,消散在空气中。
毒雾是从通风口进来的!有人在盐场工棚的通风系统里做了手脚,释放毒雾!
“清寒,快去找通风口的总道!阻止毒雾继续扩散!”楚明漪急道,同时迅速取出银针和解毒药,试图为症状最重的几人施救。
但她药囊中的解毒药主要针对迷香,对这种似乎混合了多种成分的烈性毒雾,效果有限。
阮清寒应声,灵巧地攀上工棚横梁,检查通风口。
通风口连接着埋设在工棚墙壁内的陶管,通往屋外。她顺着陶管方向,跃出工棚,在夜色中搜寻。
楚明漪则争分夺秒地施救。
然而,中毒者太多,她一人之力,杯水车薪。
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生命渐渐流逝的盐工,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幽冥殿,竟如此丧心病狂,对无辜盐工下此毒手!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阮清寒的惊呼:“明漪!这里!通风口连着这个!”
楚明漪冲出工棚,只见阮清寒站在工棚后墙根一个不起眼的、用木板虚掩的洞口前。
洞口内,隐约可见一个造型古怪的、像香炉又像鼎的铜制器皿,正静静地搁在那里,炉口有缕缕白烟冒出,只是已非常微弱。
器皿旁,散落着一些烧尽的灰白色粉末。
又是特制香炉!与画舫、书院发现的,同出一源!只是更大,更精密,能释放更大范围的毒雾!
楚明漪凑近细看,炉身有精巧的镂空花纹,炉底似乎还有未燃尽的、缓慢阴燃的黑色块状物,散发着甜腻香气和另一种刺鼻的硫磺硝石味。
这是延时装置,确保毒雾在一定时间后自动释放!
“毁了它!”楚明漪道。
阮清寒一脚踢翻香炉,炉内残存的粉末洒出,遇空气迅速化为更浓的白烟。两人连忙屏息后退。
“必须通知盐场管事,召集还能动的人,救助伤员,排查其他工棚!”楚明漪心急如焚。
幽冥殿在盐场制造如此大规模的毒雾事件,绝非仅仅为了杀几个盐工灭口。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阻挠朝廷调查,甚至可能是为了掩盖他们接下来更大的动作!
然而,还没等她们去找人,盐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铜锣声,紧接着是无数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走水啦!丙字区库房又走水啦!”
“鬼火!是鬼火!”
楚明漪和阮清寒骇然望去,只见盐场东南方向,丙字区所在,赫然腾起冲天火光!
那火光颜色诡异,绿中带蓝,在夜空中疯狂跳跃,映亮了半边天空!正是“鬼火”!
水鬼窟方向起火?是他们在销毁证据?还是调虎离山?
几乎同时,盐场另一侧,通往码头的方向,也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栈桥方向!
盐场彻底大乱!
哭喊声、奔跑声、救火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无数盐工从睡梦中惊醒,仓皇逃出工棚,像无头苍蝇般在盐田和道路上乱窜。
有人去救火,有人想去码头查看,更多人则被毒雾和接连的灾难吓破了胆,只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楚明漪和阮清寒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心沉到了谷底。
幽冥殿的反击,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疯狂!他们不仅要毁灭证据,还要将整个盐场拖入混乱和血火之中!
“明漪!清寒!”焦急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只见江临舟和韩校尉带着十余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奔来,显然是从接应地点一路寻来,途中也经历了波折。
“你们没事吧?”江临舟看到楚明漪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衫,又看到工棚内倒地的盐工,脸色大变。
“我们没事,但盐工...”楚明漪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水鬼窟内拿到了关键账册,但夜枭和两名兄弟折在里面了。另一人中毒昏迷,水鬼在照看。现在盐场又遭毒雾和火灾爆炸,必须立刻控制局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校尉当机立断:“江公子,你带人协助楚小姐救治伤者,稳定人心!我去调集我们的人,封锁盐场出口,防止幽冥殿趁乱逃脱或制造更大破坏!同时派人快马回城,向季大人和钦差求援!”
“好!”江临舟和楚明漪点头。
分工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