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老先生:“是的。用数字化的方式,永久保存并分类呈现这些珍贵的个体记忆。让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一代,可以便捷地访问、研究。这或许,是让‘重量’在‘轻时代’得以存续的一种方式。”
· 谢华陷入了沉思。她抵触浅薄的“碎片化”,但“数字化保存”和“云端访问”,却是让厚重记忆得以广泛传播和永久传承的先进工具。她所珍视的“价值”,或许需要借助她曾疑虑的“形式”,才能获得更久远的生命。
· 谢华:“我需要想一想。这关系到,如何让‘记忆’本身,在数字洪流中不被异化。”
第四场 深圳·大鹏半岛海边/北京·怀柔山区民宿 日 外
【平行蒙太奇:两地,相似的沉思】
深圳线:
· 艾寒独自来到海边。涛声阵阵,海风浩荡。他手里拿着那本几乎散架、用透明胶反复粘贴的谢华手抄诗集复印本。
· 他翻到《西风颂》最后,自己写下的“凛冬已至”和“学走路”。这么多年过去了,冬天似乎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不同的形态。他一直在学走路,从学盖楼,学经商,学救急,到现在,要学在移动互联网的浪潮中,为传统通信技术寻找新的“步态”。
· 他打开智能手机,看到新闻推送:“微信用户突破3亿,重塑国人社交方式。” 又一个巨浪。
· 他忽然对着大海,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背诵起雪莱的诗句:“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 背完,他笑了笑,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然后,他拿出手机,不是发短信,而是打开微信(他刚注册不久),搜索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拼音,找到了一个极简风格、ID为“永州竹”的用户。他发送了好友申请,附言只有一个字:
· “风。”
北京线:
· 谢华和周文渊在山区短暂休息。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终于读完了艾寒多年前寄给她的那本《雪莱诗选》(1927年版)。在书的最后一页,她发现一张夹了很久、她从未注意到的、泛黄的活页纸。上面是艾寒早年工整的字迹,写着一首未完成的、像技术笔记又像诗的文字:
· “信号衰减定律,适用于铜缆,光纤,或许也适用于情感。距离越远,噪声越多,需要中继放大。而最好的放大器,不是增益,是理解。带宽有限,思念的频谱却无限宽。寻找合适的编码方式,让‘0’和‘1’也能携带体温……未完。”
· 日期是1991年。谢华捧着这张纸,山风吹动纸页,也吹动了她的心潮。原来,他早已用他的方式,思考过“连接”的本质。
· 手机轻响,她看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附言“风”。头像是一片深蓝的星空。
· 她瞬间明了。犹豫了片刻,她点击了“通过验证”。
· 没有立刻对话。她抬头,看山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早落的叶。风,从未停过。
第五场 深圳·公司新项目启动会/北京·“民间记忆档案馆”线上启动仪式 日 内
深圳线(2013年):
· 公司会议室有了新气象。白板上写着新项目名称:“面向智慧乡村的融合通信与数据服务平台1.0”。
· 艾寒正在讲解:“我们不再只提供接入,也不盲目跟风做应用。我们提供‘平台’:向下,兼容各种新旧通信方式(包括为没有4G的地方保留我们的优化方案);向上,以标准化接口,开放给农业科技、远程医疗、在线教育等应用。我们做‘土壤’,让适合农村的‘应用之树’能长出来。同时,匿名收集的环境、设备数据,经过脱敏,可以成为研究乡村发展的宝贵资源。”
· 他将技术能力、社会责任与商业前景,融合成了一个更具前瞻性和可持续性的愿景。从“水管工”到“送水人”,再到“土壤培育者”,他完成了个人与公司定位的艰难升级。
· 杨总带头鼓掌,感慨:“艾寒,这条路,可能比跟着风口跑更慢,更累。”
· 艾寒:“但走得更稳,也更像我们自己该走的路。”
北京线(2013年):
· 一场简洁的线上发布会。谢华作为“民间记忆档案馆”的首席顾问,面对摄像头发言。
· 谢华:“这个档案馆,不是要建造一座数字纪念碑。它更像一个不断生长的‘记忆森林’。每一份口述、日记、信件、照片,都是一棵独特的树。它们可能不那么整齐,甚至带着伤痕,但它们共同构成了我们时代精神地貌的真实样貌。我们相信,真正的未来,源于对过去复杂性的诚实面对,而非对辉煌单一的片面歌颂。 欢迎所有人,来这里种植属于你的记忆之树,或仅仅是漫步、聆听。”
· 她将自己的学术理想,灌注到了一个更具公共性、互动性的数字项目之中。让“厚重”以“开放”和“可及”的方式,在新时代生根。
终场 深圳·莲花山公园山顶/北京·景山公园万春亭 黄昏
【平行蒙太奇,而后交汇】
时间:2013年秋,同一天,同一时刻。
· 深圳:艾寒登上莲花山顶,俯瞰深圳全景。高楼林立,灯火初上,这座他奋斗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依旧年轻、躁动、充满野心。他的微信里,和“永州竹”的对话记录,还停留在系统提示的“你们已成为好友”。他们没有说话,但那个躺在列表里的名字,像一个安静的存在。
· 北京:谢华登上景山中峰,南望故宫金瓦连绵,北眺现代楼宇参天。古城与新城在夕照下交融。她的微信里,那个星空头像同样静默。
· 几乎同时,两人都拿出手机,似乎想发送什么,又都停住。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拍下了眼前的城市天际线。
· 【画面】 两幅几乎同时拍摄的照片,一南一北,在屏幕上并置。一幅是深圳充满未来感的锐利线条,一幅是北京历史与现代交织的厚重轮廓。
· 然后,几乎又是同时,两人将这张照片,发给了对方。没有配文。
· 几秒钟后,两人的手机都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们点开,看到了对方发来的、千里之外的风景。
· 艾寒看着故宫的落日余晖,谢华看着深圳的璀璨初灯。
· 他们都没有回复文字。艾寒点燃一支烟,谢华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 山下,两个超级大都市的车流滚滚,人声鼎沸,数据在看不见的网络中奔流不息。无数的梦想、挣扎、成功与失落,正在同时发生。
· 而在这南北两座山巅,两个沉默的、已至中年的身影,隔着千山万水,分享着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风景,和一份无需言说、早已融进岁月风霜里的懂得。
【画面缓缓拉高,变成俯瞰中国大地的广角镜头。
城市星罗棋布,道路纵横如血脉,光点闪烁如神经。
画外音,老年谢华的声音响起,平静,悠远,充满回响】
老年谢华:
“后来,我们没有重逢,也没有故事里常见的结局。他留在了南方,那里有他必须完成的‘连接’;我留在了北方,守着我的‘记忆’与‘阐释’。我们像两条偶尔交汇又各自奔涌的河流,最终流向同一片浩瀚的人间烟火。雪莱问:‘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们这代人,用了几乎一生才明白,春天和冬天从来不是简单的接力,它们交织、重叠、相互孕育。风,一直吹着。它吹散了1985年图书馆的烛光,吹动了1992年南巡讲话的旗帜,吹过了2003年寂静的街巷,吹来了2008年的悲喜,也吹拂着此刻,你们正在经历的这个时代。这风里有沙,有火,有种子,有离散的歌声,也有不屈的脊梁。我们被风吹过,也被风塑造。而所有的故事,所有的诗,所有的爱与怕,奋斗与守望,都不过是这漫长吹拂中,一片不肯轻易坠落的叶子罢了。风继续吹。而生活,自有其万古江河般的流向与力量。”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缓缓旋转的蔚蓝色星球全景,而后渐隐于无边的星空与寂静之中。】
—— 全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