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这么写……会不会把刚有的机会写没了?”
· 谢华(头也不抬):“文渊,如果‘机会’的前提是让我闭嘴,或者只说别人爱听的话,那这‘机会’,我不要也罢。非典让我知道,诚实面对自己和时代,比什么都重要。”
第四场 深圳·行业小型研讨会/北京·报社主编办公室 日 内
深圳线:
· 杨总硬着头皮参加了一个行业聚会,希望能找到转机。艾寒陪同。会上,一家规模中等的竞争对手公司的老板,私下找到杨总。
· 对手老板(低声):“老杨,听说你们日子难?我倒是看中你们那套针对低端市场的方案。这样,我出笔钱,买断。价格好商量,够你们缓口气。但条件是,你们三年内不能再涉足这个细分市场。”
· 这比陈生的吞并更狠,是直接断后路。用眼前的钱,买断未来的可能性。
· 杨总脸色铁青。艾寒在一旁,冷静地开口:“王总,方案是我们的孩子。卖儿卖女,还得看看是不是送进了好人家。您买了去,是好好培养它长大,还是把它当短命挣钱的工具用废了?再者,市场这么大,您一家也吃不完。何不换个方式?我们授权给您,您付首期和分成,我们负责后续升级支持。您得了技术,我们得了活水,还能继续精进,将来或许还能合作更大的事。”
· 他再次祭出“技术授权合作”的思路,但更具体,试图在“卖断”和“等死”之间,蹚出一条“共生”的路。对手老板眯眼打量着这个言辞沉稳、眼光长远的年轻人,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北京线:
· 谢华那篇批判性的新文章,还是被一家以犀利著称的报纸发表了,果然激起千层浪。支持者赞其清醒,反对者骂其“矫情”、“唱反调”、“蹭完热度立牌坊”。
· 杂志女编辑打来电话,语气已无热情:“谢老师,您这篇……跟我们专栏的定位不太符合。总编说,专栏的事,先放一放吧。您还是……先专心您的学术研究比较好。”
· 谢华平静地挂了电话。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她并不后悔。
· 周文渊有些沮丧,谢华反而安慰他:“文渊,你看,泡沫戳破了。我现在感觉……轻松了。该走的人走了,该看清的事看清了。我还是我,一个没什么‘热度’、但心里踏实的穷学究。”
· 这时,电话又响。是社科院那位一直赏识她的老教授杜工。
· 杜工(电话里声音激动):“小谢!你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好!骂得痛快!什么‘心灵按摩’,就是精神麻醉!院里几个老家伙看了,都说你这才叫知识分子的风骨!有个事儿,国家社科基金有个‘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与社会心理’的应急课题,正需要你这种跨文学、社会学的视角!我们几个老家伙推荐了你,你敢不敢接这个‘硬骨头’?”
· 峰回路转!一个真正与她学术关切契合、有分量、有意义的课题机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这不是大众媒体的追捧,而是学术共同体内部的认可。
· 谢华(眼眶一热):“杜老师,我接!”
第五场 深圳·设备厂办公室/北京·社科院课题讨论会 日 内
深圳线:
· 几天后,对手公司的王总亲自来访。经过拉锯,初步协议达成:对方支付一笔可观的首期授权费,并获得在特定区域内使用该方案的独家权利,后续按销售额分成。同时,艾寒团队需提供为期一年的技术支持。协议里,没有“卖断”,没有“禁入”,保留了杨总公司的独立性和未来发展的火种。
· 杨总在合同上签字时,手有些抖。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在绝境中,已是浴火重生。
· 送走王总,杨总重重坐在椅子上,对艾寒说:“艾寒,这公司……一半是你救回来的。以后,技术、战略,你多担待。我这把老骨头,给你撑场面,跑关系。”
· 艾寒没有谦辞,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在这家公司的角色和分量,已经不同了。他从一个技术主管、项目救火队员,真正成为了参与决定公司命运的核心决策者之一。
· 他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重新忙碌起来的迹象。危机并未完全过去,但最危险的关口,他们凭着自己的“硬核”技术和不妥协的谈判,踉跄着闯过来了。个人的“复苏”,与公司的“复苏”,在挣扎中合流。
北京线:
· 课题开题讨论会。谢华作为最年轻的主干成员,阐述她的研究思路:将以非典期间产生的公众文本(包括她那篇《守望者》)为个案,分析重大危机中社会情感的叙事建构、流传与变形,探讨其背后的集体心理与文化逻辑。
· 她的阐述清晰、深刻,充满问题意识。几位评审老师频频点头。
· ***也在列,脸色复杂。他没想到,谢华会以这种方式,绕开了他掌控的“资源”体系,直接拿到了国家级课题,走了一条更正统、也更艰难的学术上升路径。
· 散会后,***在走廊追上谢华,语气有些酸溜溜:“小谢老师,恭喜啊。没想到,一场疫情,倒成了你的‘机遇’。”
· 谢华(停下脚步,坦然看着他):“赵教授,这不是机遇,是命题。是时代给我们这代学人的命题。我只是恰好,没有交白卷。而且,(她微微一笑)我觉得,做真学问,比‘运作’资源,心里更踏实。告辞。”
· 她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她终于在这迷茫的“复苏”期,找到了自己的学术锚点——不是迎合潮流,而是研究潮流本身。她的“诗学”研究,因此与鲜活的当下、与重大的社会命题深刻连接,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和现实重量。
终场 深圳·出租屋天台/北京·筒子楼书房 夜
【平行蒙太奇】
深圳线:
· 艾寒在天台乘凉。手机响起,是母亲从湖南老家打来的。
· 艾母(声音欣慰):“寒崽,听你姨讲,你公司难关过去了?那就好,那就好……你一个人在那边,莫太拼,身体要紧。(迟疑一下)那个……上次打电话来问谢家姑娘的那个后生,是不是你?”
· 艾寒默然。
· 艾母(叹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懂不了那么多。妈只想你过得好。要是心里还挂着,有机会……就问一声好。天凉了,记得加衣。”
· 挂了电话,艾寒仰望星空。南国的夜空,星河低垂。他想起那个疫情中彼此无声守望的春天。复苏的不仅是事业,还有心中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谢华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四个字:
· “秋安。保重。”
· 没有署名。他知道,她若愿意,会懂。
北京线:
· 谢华在书房整理课题资料。手机轻振,收到那条没有署名的“秋安。保重。”
· 她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但将手机轻轻按在胸口,感受那微弱的震动,仿佛能感应到南方夜空下,那份同样克制而遥远的问候。
· 她走到窗边,北京秋夜的风已有凉意。她想起自己新课题的宏大框架,想起杜老师的鼓励,想起自己笔下流淌出的、越来越有力量的文字。
· 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复苏”,不是回到疫情前的生活轨道,而是带着那场劫难赋予的伤痕与领悟,进化成一个更坚韧、更清晰、更忠于自我的自己。对于艾寒,或许也是如此。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经历了崩溃边缘的考验,然后以一种更结实的姿态,重新站立起来。
· 她回到书桌前,在课题笔记的扉页,写下雪莱的诗句:
· “请你吹起预言的号角,唤醒沉睡着的人类!”
· 这一次,她感到自己并非沉睡者,也并非全然的唤醒者。她是一个在复苏的喧嚣与废墟中,努力保持清醒,并试图记录、辨析、追问的同行者与观察者。这个角色,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平静。
【片尾字幕起】
【画面叠化】
· 深圳天台,艾寒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沉静地望向北方灯火。
· 北京窗口,谢华合上笔记,嘴角带着一丝了然与坚定的微笑。
· 最终画面:一条象征复苏的、车流渐增的街道,向远方延伸。街道两旁的建筑,既有旧痕,也有新光。
【画外音(老年谢华,释然而有力)】
“2003年的‘复苏’,是一场混杂着庆幸、急切、迷茫与重新寻找的跋涉。艾寒在资本的獠牙与技术理想的夹缝中,为公司也为自己,蹚出了一条‘技术主权’的生存之路。而我,在公众赞誉与学术初心的拉扯中,终于明白,学者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是否站在聚光灯下,而在于是否敢于对时代的情绪保持冷静的审视,并为之提供有深度的解释。我们都曾被浪潮冲刷得站立不稳,但最终,我们都没有随波逐流,而是努力在潮水退去后,找到并站稳了自己那块独一无二的礁石。这,或许才是灾难留给幸存者最珍贵的礼物——一副更坚硬的骨骼,和一双更清醒的眼睛。”
(第十六集完)
【下集预告】 时间之河奔腾至2005-2006年。中国互联网进入Web2.0时代,博客、视频分享兴起,个人表达井喷。艾寒的公司会迎来新的技术风口吗?谢华的课题研究,将如何与这股“人人都是创作者”的浪潮相遇?当个体声音前所未有地被放大,是更自由,还是更喧嚣?敬请关注第十七集《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