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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八零年代师范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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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成事。’我想,至少现在还没饿死。西风吹不动铁塔,但能吹动去爬铁塔的人。先爬着吧。”

    · 写罢,他小心撕下,夹进诗集。然后,他拿起电话,犹豫再三,拨通了北京一个老同学(非陈建国)的号码。

    · 艾寒:“老吴,我,艾寒。帮我打听个人……社科院文学所,谢华。对,看她最近……怎么样。别让她知道。谢了。”

    北京线:

    · 筒子楼家里,气氛低迷。周文渊对着棋盘般的碑文拓片,却久久无法下笔。谢华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却不是学术文稿,而是一沓翻译公司的试译稿件和成人夜校的课程宣传单。

    · 周文渊(忽然抬头):“华华,我去找***。”

    · 谢华(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 周文渊(眼睛发红,但语气执拗):“我去求他。让他帮你出书,或者……给我调个有油水的部门。这清贫,我受够了!我不能让你一直住这里,不能让你写的书出不来!”

    · 谢华(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周文渊,你看着我。我们结婚的时候,有什么?除了书,就是一堆‘没用’的理想。现在理想还在,人怎么就先垮了?”

    · 周文渊:“理想能当饭吃吗?能当房子住吗?华华,我是不如艾寒有本事,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 谢华(打断,声音提高):“别提他!这是我们俩的日子!文渊,如果出书要靠交换,如果换房子要靠低头,那我宁可书永远不出,房子永远不分!我谢华这辈子,可以穷,可以默默无闻,但不能把心里那点干净东西,亲手弄脏了!”

    · 她眼泪夺眶而出,但眼神亮得吓人。那是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迸发出的、不容玷污的骄傲。

    · 周文渊被她的眼神震慑,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慢慢化为了羞愧和怜惜。他抱住她,像抱住一件易碎却坚硬的瓷器。

    · 周文渊(喃喃):“对不起,华华……是我糊涂了。我们……我们慢慢来。我去接更多的拓片活儿,你去讲课、翻译。咱们……自己挣出路。”

    第四场 粤西·暴雨途中/北京·成人夜校教室 夜

    【平行蒙太奇】

    深圳线:

    · 破旧的长途大巴在暴雨中颠簸,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雨刷疯狂摆动。艾寒抱着装满资料的挎包,昏昏欲睡。他要去下一个更偏远的县。

    · 车在半路抛锚。司机骂骂咧咧地下车检修。乘客们怨声载道。艾寒默默下车,脱下外套盖住资料,在暴雨中帮司机打手电。

    · 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在那一刻,远离了所有的算计、酒局、低声下气,只有最原始的天地之威。他忽然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然后,在轰隆的雷雨声中,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没有内容,只是一声压抑太久的嘶吼。

    · 吼完,他抹了把脸,平静地回到车上。司机修好了车,对他竖了下大拇指。重新上路时,雨势渐小。艾寒望着窗外黑黝黝的、被洗刷着的山野,心里某个冻结的角落,仿佛也被这场暴雨冲刷得清晰了一些。

    北京线:

    · 一间普通的中学教室,晚上灯火通明。台下坐着不同状态的成年人:有下岗工人,有渴望充电的职员,有家庭主妇。谢华站在讲台上,讲《古典诗词与现代人生》。

    · 她有些紧张,但努力让语言通俗。当她讲到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时,结合了当下人们面对下岗、转型的迷茫,讲到这种豁达背后的坚韧。

    · 台下,一个中年女工听得红了眼眶。课后,她走过来。

    · 女工(带着东北口音):“老师,您讲得好。我下岗了,心里憋屈,觉得没路了。听您讲讲这些老话,心里……好像透了口气。日子再难,老祖宗的话里,好像都给预备了‘活法儿’。”

    · 谢华握着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的“诗学”,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为在寒流中挣扎的普通人,提供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温暖。这不是学术成就,却是生命价值的确认。

    第五场 深圳·公司月度总结会/北京·邮局 日 内

    深圳线:

    · 公司气氛稍有缓和。艾寒带来的几张零星订单,像细小的柴火,勉强维持着炉膛不灭。杨总脸色依然凝重,但看艾寒的眼神多了几分倚重。

    · 杨总:“艾寒跑下来的这几个点,虽然量小,但回款及时,口碑不错。说明这条路,未必是死路。但是……(他敲敲桌子)金融风暴的影響还在加深,大环境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公司决定,管理层带头,薪水只发70%。活下去,是唯一目标。”

    · 没人反对。能活下去,已是奢望。散会后,杨总单独留下艾寒。

    · 杨总(递给他一份文件):“看看这个。信息产业部刚下来的风声,要搞‘村村通电话’工程,尤其是中西部和偏远地区。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天量市场。但门槛不低,对手都是巨头。”

    · 艾寒快速浏览,眼睛渐渐亮起,那是看到风暴眼中一丝晴光的眼神。

    · 艾寒:“杨总,这是我们的机会!巨头看不上边边角角,我们正好钻进去!用最低的成本,最灵活的方案,最玩命的服务!”

    · 杨总(盯着他):“玩命?你还有几条命可以玩?”

    · 艾寒(咧嘴一笑,露出久违的锐气):“命就一条。但不去玩,这条命冻僵在仓库里,跟没了有什么区别?让我试试,带上两个人,跑跑试点。”

    · 杨总沉吟良久,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艾寒,公司这摊死水,就靠你这把‘火’了。这把火,别让它灭了。”

    北京线:

    · 谢华向翻译公司交了一批质量上乘的译稿,获得了一笔不算丰厚但及时的报酬。她径直来到邮局。

    · 汇款单收款人:某民间乡村小学图书室项目。附言:购书款。让孩子们有诗可读。

    · 这是她翻译挣来的“干净钱”。用它来做这件事,让她感到心安,甚至有一种隐秘的胜利感。

    · 走出邮局,春寒料峭,但阳光刺破云层。她接到周文渊电话。

    · 周文渊(兴奋地):“华华!好消息!西安那边有个唐代墓葬新发现,出土了大量带诗的墓志碑!研究所邀请我去参与整理,周期长,但有专项经费,还能发补贴!我们……我们暂时不用为钱发愁了!你的书,咱们慢慢攒!”

    · 谢华站在阳光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呵出一团白雾,随即在阳光中消散。她抬头看天,轻声说:“艾寒,你那边……天晴了没有?”

    · 她知道他听不见。但这声问候,像穿过寒流的一缕微弱却执着的暖风,飘向南方。

    【片尾字幕起】

    【画面叠化】

    · 艾寒在颠簸的拖拉机上,摊开“村村通”工程地图,目光如炬。

    · 谢华在夜校教室,将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写在黑板上,台下眼神专注。

    · 最终画面:深圳仓库行军床边那本摊开的诗集复印本,写着“先爬着吧”的那页,被窗外一缕破云而出的阳光照亮。

    【画外音(老年谢华,充满韧性)】

    “1998年的寒流,冻僵了许多东西,也冻醒了许多人。它让我们彻底明白,时代不会再为任何人的怀旧或幻想买单。活下去,需要把所有的清高、理想、知识,都碾碎了,化成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去攀爬,去教授,去翻译,去签下一张张微不足道的订单。浪漫主义在绝境中显出了它的真容:不是风花雪月的吟唱,而是认清 winter 的残酷后,依然选择在冻土中,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野蛮力量。春天依然遥远,但至少,我们学会了在冬天里,活成自己的火种。”

    (第十二集完)

    【下集预告】时间迈向千禧年前夜。互联网的热浪开始涌动,知识与财富面临重新洗牌。艾寒能否抓住“村村通”的机遇,实现绝地翻身?谢华的“诗学”会否在网络上找到新的知音?世纪之交的钟声即将敲响,他们将如何总结过去,又怎样想象未来?敬请关注第十三集《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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