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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八零年代师范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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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傲,为自己感到渺小与失落。他曾是建设深圳、某种意义上也是迎接这场回归的一员(建设大厦),如今却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地方见证历史。

    · 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工友们也爆发出欢呼。

    · 老赵擦着眼泪,用力拍艾寒的肩膀:“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艾工,咱们的工钱,是不是也快有指望了?”

    · 艾寒看着老赵充满希冀的泪眼,又看看电视里辉煌的典礼,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

    · 艾寒:“赵哥,国家的大事,成了。我们的小事……还得靠自己,一点一点磨。”

    北京线(通过谢华家电视画面交叉呈现):

    · 谢华和周文渊也在看电视直播。当国旗升起时,周文渊激动地握紧了她的手。

    · 周文渊:“百年屈辱,一朝洗雪!华华,我们这代人,总算亲眼看到了!”

    · 谢华也心潮澎湃,眼眶湿润。但当她看到电视镜头扫过香港街头欢庆的普通市民,那些混杂着喜悦、茫然、期待的脸庞时,她又想起了那本诗集,想起了自己会上那些未被接纳的发言。

    · 谢华:“文渊,我高兴。可我也想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那些具体的、活生生的香港人,那些和这本诗集主人一样有过复杂记忆的人,他们的‘明天’,会怎样开始?”

    ·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它超越了庆典的激情,指向了回归之后,更为漫长的、日常的“融合”之路。

    第四场 深圳·某新兴科技公司 日 内(1997年8月)

    · 劳动监察部门的介入起了作用,开发商迫于压力(或许也与回归后“维稳”氛围有关),结清了部分款项。民工们拿到了血汗钱,陆续散去。老赵硬塞给艾寒一个厚厚的信封,被他坚决推回。

    · 艾寒没有离开深圳。凭借在劳动局表现出的条理、冷静和法律意识,他被引荐到一家初创的、做程控交换机的小科技公司,做“项目协调员”,实质上什么都干,从调试设备到催收账款。

    · 公司老板是个海归博士,看中艾寒“在底层滚过、懂国情、能扛事”。

    · 老板:“艾寒,我们这行,马上要大变天。华为、中兴已经开始发力,进口设备垄断快到头了。这是国产品牌的窗口期,也是拼命期。你过去那些经历,不管是盖楼还是……炒股,都是财富。这里不问你出身,只问你能不能在泥泞里,把产品推出去。”

    · 艾寒的办公桌就在仓库边,堆满零件。工资不高,但能看到明确的产品和技术。他重新开始学习通信原理,图纸铺开,上面除了线路,也开始有他写下的、关于市场推广的零星想法。

    · 休息时,他会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远处口岸的方向。香港回归的横幅还未撤去,在夏日阳光下有些褪色。

    · 他拿出那个磨损不堪的诗集复印本,翻到“凛冬已至”那页。看了一会儿,他用笔在旁边,轻轻加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页边空白,写了三个字:“学走路”。

    · 不是飞翔,不是奔跑,是“学走路”。从最低处,最笨拙地开始。

    第五场 北京·国际长途电话局/深圳·公司仓库 夜 内

    北京线:

    · 谢华终于决定,尝试联系那本香港诗集上可能尚存的原主人后代(通过出版社辗转获得了一个模糊地址和姓氏)。她来到需要排队、费用高昂的国际长途电话局。

    · 几经周折,电话接通了香港。接电话的是一位声音苍老的女士,正是原主人的女儿。谢华用磕绊的粤语夹杂普通话,说明来意,表达对诗集的珍视,并询问能否了解更多关于她父亲的故事。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 香港女士(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多谢你,谢小姐。我父亲……去年过身了。他临走前,还在念陆游的诗,‘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他等到了回归,但没等到亲手摸摸故乡的泥土……这本诗集,你能珍惜,他在天之灵,会高兴的。它……回家了。”

    · 放下电话,谢华在嘈杂的电话局长久伫立,泪流满面。她手中那本薄薄的诗集,此刻重如千钧。它不再仅仅是一本书,而是一段漂泊生涯的遗骸,一个终于抵达却永含缺憾的“回归”故事。

    · 她意识到,自己研究的“浪漫主义”,其核心精神之一正是对“流亡”与“家园”的永恒追索。而此刻,这追索以最具体、最悲怆的方式,击中了她。

    深圳线(交叉剪辑):

    · 艾寒在仓库加班,测试一台设备。收音机开着,播放着香港回归后的首个国庆特别节目,气氛热烈。

    · 他调试成功,机器指示灯规律地亮起,发出稳定的嗡鸣。这微弱而有序的声音,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基于创造的踏实。

    · 他直起腰,擦擦汗,望向北方。他知道,她此刻大概率在书斋,与文字和思想为伴。他们走在截然不同的路上,一个试图连接电路与市场,一个试图连接文字与灵魂。

    · 但在这个历史性的夜晚,他忽然觉得,他们或许在做着相似的事:都在试图“连接”,都在废墟或书斋里,学习重新“走路”,走向一个未知但必须由自己走出来的明天。

    · 他拿起粉笔,在仓库斑驳的黑板上(平时用来记零件型号),写下两行字:

    · 上联:电路通南北

    · 下联:西风贯古今

    · 没有横批。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自嘲地笑笑,用袖子擦掉了。有些对仗,只需存在于心。

    第六场 北京·书房/深圳·出租屋天台 夜

    【平行蒙太奇】

    北京线:

    · 谢华在电脑前,开始撰写一篇新的文章,题为:《“回归”的诗学:论离散书写中的家园想象与雪莱式预言》。她将今晚的电话经历,化作学术思考的燃料。

    · 键盘敲击声清脆。周文渊为她披上一件外套。

    · 谢华(忽然说):“文渊,我觉得,我的研究好像才刚开始。以前是在概念里打转,现在……摸到了血温。”

    · 周文渊:“那就好。有血温的东西,活得长。”

    深圳线:

    · 艾寒躺在出租屋的天台上,夏夜星空低垂,隐约可见香港方向的璀璨灯火。

    · 他枕着双臂,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设备稳定的嗡鸣,和工友们哼唱国歌的跑调声音。宏大与卑微,辉煌与挣扎,在这个夜晚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 他不再去想“春天会不会来”这样的问题。他只知道,冬天还在,但人不能冻僵。动起来,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走路”,朝着一个方向。

    · 他举起手,对着星空,慢慢握拢,仿佛要抓住那看不见的“西风”,或者,只是抓住一缕夜风。

    · 艾寒(极轻地):“风向……好像变了点。”

    · 不是变得温暖,而是变得清晰。他知道风依旧寒冷,但至少,他能更清晰地辨明风来的方向,以及自己该以何种姿态,立于风中。

    【片尾字幕起】

    【画面叠化】

    · 谢华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 艾寒眼前星空下的城市灯火,如同电路板上绵延的光点。

    · 最终画面:那本香港版《雪莱诗选》的特写,扉页上原主人的题诗,与谢华新文章的标题,在视觉上缓缓重叠。

    【画外音(老年谢华,声音温暖而笃定)】

    “1997年,香港回家了。那场盛大的归航,照亮了无数人的脸庞。而对于像我和艾寒这样的普通人,那一年的意义,或许在于我们各自开始了另一场更艰难、更寂静的‘归航’——回归到生活最朴素的本质,回归到对自身价值的重新确认,回归到一种不再奢望被浪潮托举,而是学习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深深踩下每一个脚印的日常勇气。大历史的钟声让我们热血沸腾,而真正改变我们的,是钟声沉寂后,那漫长的、需要自己一点一点去填满的寂静时光。”

    (第十一集完)

    【下集预告】时间步入1998。亚洲金融风暴的寒流席卷而至,刚刚萌芽的希望面临严峻考验。艾寒所在的民族通信产业将遭遇怎样的冲击?谢华触及“血温”的研究,能否为她打开新的天地?当经济寒冬与个人困境叠加,是沉沦还是淬火?敬请关注第十二集《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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