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跟着笑了。
这话没有半点夸张。
去年全省产业工作会议上,几个兄弟城市的负责人轮流找绵阳代表团打听消息。
有人问星源动力下一座电池厂建在哪里,有人盯上了云居的智能家电配套,还有人想挖星舟的供应商。
私下吃饭时,一名外市干部端着茶杯感叹,绵阳这几年捡到的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整套现代化的产业体系。
“他们眼睛红也正常。”
周维民把报告放到膝盖上。
“当初我们签星舟的时候,不少人说我拿财政资金陪年轻人胡闹。三千亩土地批下去,省里还有人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被互联网企业的大话绕晕了。”
经信局负责人笑道:“现在没人说您糊涂了。”
“少讲这种话。”
周维民看了他一眼。
“项目还没有完成,汽车也没有正式交付。现在就摆庆功宴,容易把自己摆进笑话里。”
车内一时无人出声。
窗外是连片的新厂房,路边隔一段便能看到星闪协议的设备标识。
过去这里还有不少荒地。
如今配套宿舍、物流仓库和职业培训中心已经陆续建成,上下班时常有大批工人经过。
赵成川重新打开行程本。
他犹豫片刻,还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书记,省里昨天又来电话了。”
“组织部门希望您这周抽时间去一趟成都,说是有些情况要当面沟通。”
周维民没有立即回答,只把目光放在窗外。
近半年,这类电话已经来了几次。
第一次说是交流工作,第二次开始询问个人意见。
到了春节前后,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
赵成川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工作调动。
以周维民在绵阳这几年的成绩,继续往上走并不意外。
产业转型、人才引进、科技项目落地,几项考核指标都排在全省前列。
尤其星火相关产业形成规模后,他这个当初力排众议的一把手,自然成了主要功臣。
周维民收回视线。
“星驰没有落地,我现在不能走。”
“可组织那边已经问了好几次。一直推,恐怕不太合适。”
“不是推。”
周维民翻开星舟的项目进度表。
“当初三年造车的协议是我签的,财政配套也是我拍板的。现在到了关键阶段,我总得亲眼看到第一批车从生产线上下来。”
“做事情要有头有尾。我把摊子铺开,不能在收尾的时候把责任交给别人。”
赵成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劝。
周维民盯着手里的报表,眼神沉静深邃。
他深知地方上的政治逻辑,新官上任往往有自己的一套施政构想。
星舟汽车一旦成功落地,那是他周维民力排众议打下的政绩,却不是下一任领导的。
如果在量产交付前夕的这个节骨眼上,市里换了掌舵人,一旦政策出现朝令夕改或是冷处理,对于这种资金高度密集、极度依赖地方配合的重资产造车项目而言,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不仅是在为自己的心血护盘,更是在争取时间,为这个百亿级的产业集群培养一个能够稳得住大局的接班人。
周维民翻过两页材料,忽然问道:
“星舟每周的项目协调会,你参加过几次?”
“最近两个月参加了六次。”
“李一男对地方政策的意见,你整理过没有?”
“整理过。主要集中在人才公寓、供应商账期、测试道路和技术人员子女入学。”
“今天回去以后,重新做一份。”
周维民把进度表递给他。
“不要只写企业提了什么,还要写哪些要求可以满足,哪些不能满足,政策依据是什么。”
“以后星舟再开协调会,你代表市委参加。”
赵成川接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我代表市委?”
“有问题?”
“没有。”
赵成川坐直了身体。
“我怕自己对汽车产业了解得不够。”
“不了解就学。”
周维民看着他。
“地方干部不可能什么都懂,但不能听不懂企业在说什么。更不能企业一提要求,你就只会回复回去研究。”
“星舟往后还要扩产,供应链会越来越复杂。你要把人认全,把政策吃透,也要知道那边真正看重什么。”
“别等我调走以后,绵阳连个能跟他们顺畅对接的人都找不到。”
赵成川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明白了这番安排的分量。
他把项目表放进文件夹,认真应下。
“要得,我从今天开始跟。”
车队驶入星舟产业园。
道路两侧的电池、电驱和零部件厂房已经陆续投产,物流车辆沿专用通道进出。
只有产业园最深处的星驰总装车间仍在进行小批量试生产。
车间外的封闭测试区里,几辆覆盖伪装膜的工程车整齐停放。
旁边还有一辆刚完成耐久测试的样车,车身沾着厚厚的泥浆,前后保险杠处贴满了临时检测标识。
主车缓缓停在办公楼前。
赵成川率先下车,替周维民打开车门。
不远处,星舟CEO李一男和总裁办主任兼用户服务体系负责人张雅,已经带着工厂、供应链、研发、质量和政府事务部门的管理团队等候多时。
站在李一男身后的,还有星驰项目总工程师、总装工厂负责人和供应链负责人。
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项目文件,神情都有些凝重。
周维民走上前,同李一男、张雅依次握手。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