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场注意力聚焦过来。
赵教官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
“不对。小平头。”
后排炸出一阵没忍住的低笑。
“你不是请了一天假吗?精力充沛。上来,领唱一个。”
顾屿站在原地,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是,教官。”
他走出队列,站到了方阵正前方。
面对几百张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面孔,顾屿深吸了一口气。
唱什么?
《打靶归来》《团结就是力量》《当兵的人》?
但他想到了另一首。
不是军歌。
胜似军歌。
顾屿站定。
目光越过眼前的队列,越过操场边的白杨树,落在远处清华园那些亮着灯的楼上。
他开口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第一句出来,操场上的嘈杂像被人拧了开关,一瞬间消失。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他的嗓音不算专业,但有一种特别的质地。
低,稳,带着某种超出年龄的重量,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板,粗粝,但结实。
赵教官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
然后,慢慢松开了。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国际歌》。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属于任何一支军队。
它诞生于1871年巴黎公社的废墟之上,一百多年来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被无数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在不同的废墟上唱过。
在中国,它有另一层含义。
每个经历过政治课的学生都读过这首歌的歌词,但读过和唱出来,是两码事。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
后排有人跟上了。
顾屿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但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两个声音,然后是一片。像火苗落进干草。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几十个声音汇在一起,参差不齐,有人跑调,有人抢拍。
没人在意。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唱到副歌的时候,半个操场都在唱了。
赵教官站在侧面,双手抱胸。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看不清是跟着唱还是在自言自语。
顾屿站在最前面,看着眼前这些十七八岁的面孔。
有人闭着眼睛唱,很认真。
有人笑着唱,觉得这场景荒诞又莫名其妙地燃。有人皱着眉唱,好像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击中了。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在一个方向停了一瞬。
建筑学院方阵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队列中间。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没出声,但顾屿看得见她嘴型在跟着走。
路灯打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他收回视线。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去,操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不是礼貌性的,是实打实的、带着劲儿的掌声。
赵教官走到顾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但拍得挺重。
回到宿舍快十点了。
沈昭野趴在床上嘟囔:
“你今天给咱专业长脸了,其他方阵唱的那些《打靶归来》,跟你一比就是伴唱。”
“那首歌选得好。”
季时安难得主动评价,
“庄重,不刻板。”
孙磊在下铺闷声说了______个字:“唱得不错。”
顾屿笑了笑,没接话。
洗漱完爬上床,拉开薄被躺下来。
他从柜子里摸出白天按规定上交、晚上刚发下来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发消息的人叫宋河。
消息很短。
【今晚七点,记得看新闻联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