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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冬夜风硬,恐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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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街道上往来巡逻。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高度警惕的神情,那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路人。

    城中戒备森严,一片肃杀之气。

    这哪里像是一座内地州府该有的样子?

    倒更像是边关之地,大战来临前的戒备状态。

    “呵呵。”

    司徒砚秋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这番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他对着外面骑马的程柬,出言讥讽道:“酉州知府当真是好手段,竟能将一座州城,治理得如同边关要塞一般。”

    “不知情的,还以为大鬼国的铁骑已经打到城下了。”

    他的话语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程柬听了,却并未动怒,只是将马速放缓了一些,与马车并行。

    他转过头,隔着风雪,温和地解释道:“让大人见笑了。”

    “实不相瞒,前些时日,城中出了一些乱子,知府大人为了安抚民心,以防万一,这才加强了城中戒备。”

    “想来过些时日,便会恢复如常了。”

    司徒砚秋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自然清楚是因为什么。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至一处街角,前方出现了一座气派非凡的朱门大宅。

    高大的府门,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以及那院墙之内,隐约可见的飞檐斗拱,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豪富与权势。

    在这座灰败的酉州城里,这样一座宅邸,显得格外醒目。

    程柬恰在此时放慢了马速,与车厢并行,他抬手指了指那座府邸。

    “大人,此地便是酉州朱氏的祖宅。”

    “朱家?”

    司徒砚秋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本淡漠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鄙夷。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清州地界,那个依仗着世家背景,勾结山匪,鱼肉乡里,最终被安北王下令当街斩杀的县令,便姓朱。

    原来是他们。

    一瞬间,司徒砚秋自以为想通了所有关窍。

    这盘踞北地的朱家,定然是地方上的一颗毒瘤。

    苏承锦杀了他们的人,虽然是为民除害,却也必然结下了死仇。

    而太子呢?

    太子恐怕是想利用这件事,既打压安北王,又顺手收服或敲打这些地方豪族。

    至于自己……

    司徒砚秋冷笑一声。

    自己被派来这酉州,怕不就是太子棋盘上的一颗废子。

    丢到这里,要么是让自己与这地头蛇朱家产生冲突,借刀杀人。

    要么,就是让自己在这潭浑水里自生自灭,好让他眼不见为净。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程柬敏锐地捕捉到了司徒砚秋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神情变化。

    他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缰绳在手中轻轻一带,像是闲聊般,又看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

    “说来也怪,近日常听闻,京中似乎有大人物要来我们酉州。”

    “也不知是真是假,城里头的气氛,因此倒是比前些日子更紧张了些。”

    这番话,听在司徒砚秋耳中,更是坐实了他自己的猜测。

    京中来的大人物?

    除了太子派来的爪牙,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来此地作威作福,顺便搅动风云罢了。

    司徒砚秋对此嗤之以鼻。

    他对这些朝堂倾轧、阴谋算计之事,只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厌烦。

    他懒得再理会这些,索性直接掀开了车帘,目光直视着程柬,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这些官场倾轧,与我无关。”

    “程主事,还是说说我此行的正事吧。”

    “修缮城防,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工匠、物料、图纸,如今又都在何处?”

    他虽然满心愤懑,但骨子里终究是个想做事的文人。

    即便身处泥潭,他也不愿就此沉沦,至少,要做出些什么来。

    程柬见他问起正事,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知府大人已将此事全权交由下官配合。”

    “相关卷宗图纸,皆已备好,就在为大人安排的住处。”

    “至于工匠与物料,因时值寒冬,加上临近除夕,暂未征集。”

    “一切,还需等大人看过卷宗,拿出章程之后,再行定夺。”

    这番回答,依旧是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错处。

    司徒砚秋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不再言语。

    马车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渐渐驶离了主街,拐入一条僻静的巷道。

    最终,在一处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门不大,但门楣与墙壁都是新近粉刷过的,显得干净利落。

    “大人,到了。”

    程柬翻身下马,上前推开了院门。

    院内不大,是个标准的二进院落。

    地上厚厚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露出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屋舍虽然算不上奢华,却也窗明几净,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比起沿途所见的萧条,这里倒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大人,此地便是您日后在酉州的居所了。”

    程柬引着司徒砚秋走进院内。

    “东西两厢,皆有下人房,下官已为您安排了两名手脚勤快的仆役,负责您的日常起居。”

    “正房是您的书房与卧房,里面笔墨纸砚,日常用度,都已备齐。”

    “方才大人问起的城防卷宗,也都在书房的案几之上。”

    他事无巨细地介绍着,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妥帖。

    司徒砚秋环视了一圈,心中那股烦躁之气,倒是消散了几分。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随意丢进某个破败的官驿之中,没想到,对方竟还费心准备了这样一处清静的所在。

    “有心了。”

    他淡淡地说道。

    “大人满意便好。”

    程柬笑着应道。

    他将司徒砚秋引至正房门口,便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里走。

    “大人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

    “下官就不多做打扰了。”

    “若有任何差遣,可随时命仆役去州署寻我。”

    说罢,他便准备告辞。

    司徒砚秋嗯了一声,转身便要推门进屋。

    就在这时,程柬的声音却再次自身后响起。

    他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却又停步,转过身,对着司徒砚秋的背影,最后躬身一揖。

    风雪之中,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司徒大人。”

    “酉州不比京城,冬夜风硬。”

    “接下来的日子,恐有风雨。”

    “还请大人安坐院中,静观即可。”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程柬再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院内,只剩下司徒砚秋一人,静静地立在廊下。

    他缓缓转身,望向空荡的院门,眉头紧蹙。

    静观即可?

    这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还是提醒?

    风,卷着雪沫,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司徒砚秋站在原地,许久,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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