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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瞧见这一幕,恐怕得当场活生生呕出三口老血来。
这院子里静得邪乎,竟是连半点微弱的灯火余光都寻不到。
唯有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深山阴冷之气,在顺着人的汗毛眼往里死钻。
影一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比这积雪还要冷冽三分。
他如同一只硕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从高树之上滑翔而下。
鹿皮制的靴底踩在松软的厚雪中。
在落地的那一瞬,他那强悍的内劲巧妙地化解了所有的冲击力道。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更没有留下哪怕半个清晰的人影足迹。
他整个人化作一抹紧贴地皮的黑色幽灵,翻过了那一圈爬满毒藤碎石的后墙根。
院子里的景象,更是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荒冢绝望感。
没有火把,没有巡逻死士的那种沉重脚步声。
甚至连看家护院的恶犬都没喂上一只,仿佛真的已经荒到了骨子里。
影一如同一条狡猾的泥鳅,在每一处死角里快速挪腾。
刚才那只信鸽最后降落的方位。
正是这后院最中心的一处被枯萎假山包围着的空旷天井。
当他摸到那处破败的天井边缘,瞧见那一层被狂风吹乱的厚重枯叶时。
影一的瞳孔鉴于过度凝聚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这层看似凌乱不堪、还散发着刺鼻腐臭气的杂草叶片底下。
凭着他那长年苦练出、敏锐到变态的听觉,他捕捉到了下头的一丝动静。
影一死死守在枯井边缘,那一对耳朵凭借专注而微微颤动起来。
他清晰听到了从那地底深处,传出了一种细微且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响。
四周的环境实在太静了,那种咔哒咔哒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尤为刺眼。
影一强行收敛住所有的呼吸波动,像块顽石一样长在了井口的阴影里。
他眸色冷如深海残冰,借着那抹孤月的冷光,死死透过缝隙盯了下去。
这口看似已经干涸了几十年的枯井,井口阔大得离谱。
足以让四名顶级的死士并肩跳下去都不会显得拥挤。
井口上方鉴于要伪装,还铺了一层一脚就能踩断的腐烂木板子。
上面还随意散落了些陈年鸟粪和积雪,用作这世间最拙劣的障眼法。
路人若是不慎走过踩上去,也只会觉得是踩在了一堆烂木壳上。
但这层腐木底下,那是厚达三寸、抹了防腐灰泥的玄铁重盖。
这种等级的机关,绝不是为了防那几个小毛贼这么简单。
影一手里那柄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肉的短刃在此刻轻轻出鞘了。
他屏住呼吸,用一种几乎静止的力道。
小心地挑开了最表层那发霉木板边缘的一个呼吸小孔。
借着穿透铅云、偶然撒下的一抹惨败月色。
他将那双在黑暗中仿佛放着绿光的眼,顺着那道两指宽的幽深缝隙。
直勾勾地朝着那像怪兽食道一样的漆黑深井底下探视了进去。
当他看清这地下密室里竟然疯狂囤积着大批的违禁重弩和火器时。
影一眼神中的杀机,在此刻几乎要浓郁得凝结成实质。
那每一根箭簇上都幽幽闪烁着淬过剧毒的蓝黑色寒芒。
这种规模的杀人利器,若是全数搬到了地表大殿。
足以在瞬息之间,将整座承天门那帮禁卫都给射成一地的刺猬。
【这可当真是不得了的滔天罪案啊。】
影一攥紧了凭着怒火而微微颤抖的拳头。
【首辅那个老不死平时连根菜叶子都舍不得多买,谁能想到背地里竟然养着一支足以屠城的家兵?】
【得赶紧在对方察觉前飞回宫殿,这回京城的风,怕是要把这天都给吹塌了。】
影一守在那儿,心里头心急如焚,恨不能当场长出一对翅膀飞走。
这是关乎整个大梁生死存亡的绝命死局。
更是剥开那位圣人首辅遮羞布的最后一刀。
萧辞抛出的那所谓的一半假账诱饵,终究是把这头潜伏在深潭里、已经饿到发狂的史前巨鳄给钓到了台面上。
钩沉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