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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图穷(感谢“吃瓜群众”的十张月票,和“书友书行”五张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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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论据有理。”

    陈默却冷静地回望对方,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典吏大人似乎对兵事颇有心得?”

    “略通一二。”季玄笑而不答。

    此番含糊应答,让刘备微微一怔,却让陈默心中警兆大作。

    这个季玄,晓畅军事,通识民生……绝非昨夜那般鲁莽之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人城府深沉,定然另有所图!

    三人继续南行。

    不多时,前方官道之上,忽地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

    约有百余人,扶老携幼,

    个个面黄肌瘦,正沿着官道艰难而行。

    刘备心生恻隐,立刻下令停马,上前问询。

    为首的一位老者见到官兵,吓得立刻惶恐跪地,声音颤抖:

    “官……官爷恕罪!

    我们原是中山郡人氏,乡里被官府征‘马役’,每十户需缴一匹战马。

    我等小民实在拿不出来,只得……只得携家逃难……”

    季玄眉头一挑,眼中若有所思。

    陈默则翻身下马,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流民衣物与脚上的见骨伤痕。

    “被迫逃难,何罪之有?”

    他声音平淡地问道:

    “你们是自己逃出来的,还是被人赶出来的?”

    那老者身子一颤,浑浊眼中满是恐惧:

    “官府先是点了十户人家,说三日内交不上马,就要抄家抵罪。

    后来听说邻村有户人家没凑够马钱,户主被抓去衙门,就再也没回来过……

    村里人都怕了,这才连夜逃了出来。”

    中山相张纯已经开始在本地强征战马了?该是此时已有反心了?

    陈默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刘备不知中山内情,只是长叹一声:

    “这征法太过苛刻,与强抢何异?

    如此行事,必致民心思乱。”

    季玄却语带无谓,像是眼前之事与己无关:

    “朝廷征马本是定制,地方官府层层加派虽非正道,但……

    若要维持大军的兵马粮秣,总得有人流血出力。”

    陈默闻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若以百姓之血作税,迟早天下皆反。

    届时流的,便是天下之血。”

    道不同,不相为谋。

    空气再次凝固。

    刘备看出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连忙上前打圆场:

    “两位所言皆有其理。

    天下积弊已久,实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

    然而,陈默心中已然确认:

    这个季玄,绝非寻常文吏。

    他对“乱世秩序”的思考,冷静......甚至冷酷到了极点,远超寻常官员眼界。

    此人行事,更似一台精密而准确的机器,

    计量的皆是利害,毫无人情可言。

    而这种人,往往最是危险。

    ……

    当夜,两军行至山外平地,各自分营扎寨。

    陈默的营帐内,油灯光芒摇曳不定。

    刘备坐在他对面,低声问道:“子诚,季玄此人……你看究竟如何?”

    陈默答得斩钉截铁:“不可信。

    此人为人,看似表里如镜,实则镜下藏针,深不可测。”

    “你是说,他另有图谋?”

    “他不仅在试探我们,也在试探太守刘卫,甚至还在一并观察整个幽州的局势。”

    陈默指了指案上的简易军事地图,

    “他以巡防贼寇为名,实则是在测算幽州各部兵力的虚实强弱。

    若局势有变,此人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向能让他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一方。”

    刘备沉默片刻,长叹一声:“世道如此,人心难测。”

    陈默却忽然站起身,从案边取出一封早已写好,却未曾封口的书信,交到刘备手中。

    “这是我写给骑都尉公孙瓒的。”

    刘备大惊:“你写信与伯珪兄?”

    陈默点头:“信中,我会假报太行贼寇主力或有北上侵袭蓟县之意,意在使公孙瓒不得不提前分兵布防。

    我们只需寻个破绽,让季玄‘无意’间探知此事便可。

    若季玄真是刺探军情之人,得知此信内容,必然会如实回报给太守刘卫。

    如此一来,刘卫与公孙瓒之间本就存在的猜忌必将加深。

    季玄身处其中,也不敢再对我们轻举妄动。”

    刘备怔了片刻,旋即明了其中关窍,抚掌道:“以假制真,一石二鸟。

    子诚此计,确是高明。”

    次日清晨,季玄率领县兵前来告别。

    临行前,他忽然勒马转身,对着陈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先生所书的那封信……若是当真传到了公孙将军那里,先生可要小心了。”

    陈默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典吏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希望下次再见之时,先生依旧是在这涿郡之内。”季玄眸光微闪,话里有话地说道:

    “先生此计,确是一石二鸟。

    然……若季某并非太守刘卫之人,而本就是公孙将军帐下行走,

    先生这封信,又当如何?”

    言罢,他一抖缰绳,策马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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