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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达看见赵飞回来了,正在主屋里收拾东西。
“赵飞!”赵庆达一脚踹开门,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你他妈什么意思?!说好了找到文晓晓就换房子,你现在想反悔?!”
赵飞从屋里走出来,他站在台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反悔。”他说。
“那你什么时候办过户?”赵庆达指着他鼻子。
赵飞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嘲讽:“换不了。”
“什么?”
“房子我卖了。”赵飞说得很平静,“上个月就卖了,人家付的全款。手续都办完了。”
赵庆达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血红:“你……你他妈耍我?!”
“我没耍你。”赵飞把衣服放进门口的编织袋里,“我是答应过你,找到人就换房子。但我没说,换的是这套房子。”
赵庆达气得浑身发抖。
“赵飞!我操你祖宗!”赵庆达怒吼一声,抄起墙角的铁锹就冲了过去。
赵飞侧身躲开,铁锹砸在门框上,“哐”的一声巨响。
赵庆达红了眼,转身又要扑上来,却被赵飞一把攥住手腕。
“赵庆达,”赵飞的声音冷得像冰,“别给脸不要脸。我猪场那三十头猪是怎么死的,你真当我是傻子?”
赵庆达脸色一变。
“我没找你算账,是看在文晓晓还有咱俩还沾亲带故的份上。”赵飞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赵庆达踉跄了几步,“现在,滚。”
赵庆达喘着粗气,瞪着赵飞。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堂哥,从小到大,打架他就没赢过。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转头看向停在院门口的那辆桑塔纳,那是赵飞的车。
他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抡起铁锹就冲了过去。
“哐啷——!”
车窗玻璃应声而碎,碎玻璃溅了一地。
赵庆达还不解气,又狠狠砸了几下,把车玻璃砸了个稀巴烂。
赵飞站在台阶上,看着,没拦。
等赵庆达砸完了,喘着粗气转过身来,他才淡淡地说:“砸够了?砸够了就滚。”
赵庆达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扔下铁锹,狠狠啐了一口,赵飞转身出了院子。
回到厢房,王娟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换房子没戏了。
她给铁头喂了点水。
赵庆达进来一脚踢翻了凳子,“他把房子卖了!早他妈就卖了!”
王娟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那……那咱们怎么办?”
“我他妈怎么知道!”赵庆达吼道,“你一天天就知道催催催!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能去跟他说换房子?!现在好了,房子没捞着,还让他看了一场笑话!”
“我出的主意?!”王娟也火了,站起来指着他鼻子,“赵庆达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你当初把文晓晓赶走,现在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你要是有点本事,能让你妈病成这样还住这破屋子?!”
“我破屋子?!你他妈不也住了?!”
“我那是瞎了眼才跟了你!”王娟哭了起来,“你看看人家赵飞,养猪场开得红红火火,再看看你,跑个长途车三天两头出毛病!现在倒好,家里一个老拖累,一个小拖累,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拍打赵庆达:“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赵庆达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一把推开她:“嫌我没用你滚啊!谁拦着你了?!”
王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在炕沿上。她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炕上,李玉谷静静地躺着。
她其实早就醒了,儿子和儿媳的争吵,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
这间厢房她住了大半辈子,从新婚到守寡,再到把儿子拉扯大。
墙上的年画褪了色,窗棂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一切都老了,旧了,就像她这具身体。
铁头在旁边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王娟哭够了,又爬起来去照顾儿子,一边喂水一边掉眼泪,嘴里喃喃地说:“我可怜的孩子……妈对不起你……妈不该把你生下来受这罪……”
李玉谷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那天晚上,等王娟和赵庆达都睡下了,李玉谷悄悄坐起来。
她挪到炕边,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要喘半天。
她从炕柜最底层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前阵子院子里闹老鼠,王娟买的耗子药。
李玉谷的手抖得厉害。
她打开纸包,看着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挪到铁头身边。
孩子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流湿了枕头。
她轻轻摸了摸孙子的脸,从小婴儿,长到现在这副痴傻的模样。
“奶奶带你走,”她低声说,“咱们去个好地方,那里没病没痛,你能跑能跳,能喊奶奶……”
她颤巍巍地倒了半包药粉在碗里,兑了点温水,搅匀。
然后她扶起铁头,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铁头迷迷糊糊地吞咽着,眼睛都没睁开。
喂完了孙子,李玉谷把剩下的半包药粉倒进自己嘴里,就着唾沫咽了下去。
很苦,苦得她直皱眉头。
她躺回自己的位置,把铁头搂进怀里。
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奶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
她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哼起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摇篮曲。
那是她小时候,她母亲唱给她听的。
窗外的月光很淡,照进屋里,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霜。
李玉谷慢慢闭上眼睛。
这人间太苦了。她累了,真的累了。
(呜呜呜……我居然写哭了)
天亮的时候,王娟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米糊走进里屋。
她先去看铁头,孩子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铁头,醒醒,该吃饭了。”她伸手去推,手碰到孩子身体时,整个人僵住了。
凉的。
冰凉的。
“铁头?铁头?!”王娟的声音变了调,她扑过去,摇晃着儿子小小的身体,“你醒醒!你别吓妈!”
孩子没有任何反应。
王娟的尖叫声划破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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