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完成了登记,将新的借阅凭证递给她,平淡的声音将她从翻腾的思绪中拉扯回来。
“这样啊…”张泠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轻若蚊蚋。
随即,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
那青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甜美笑容晃了一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低声道:“不必。”便匆匆转身去整理书架了,背影竟带着些仓促。
张泠月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
她抱着新挑选的几卷书,缓步走向藏书阁深处,将归还的书籍一一放回原处借此平复着内心的震荡。
张泽专、张隆泽近期的频繁外出、缉拿……几条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
她大概明白张隆泽近日在忙什么了。
恐怕,就是参与了对这位“叛逆之人”及其血脉的追捕行动。
抱着沉重的书卷回到院落时,夕阳已将天边染上一抹凄艳的橘红。
张隆泽果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院中那株老树下,玄色的身影沐浴在残阳余晖里,平添了几分孤寂与冷硬。
他看见她抱着书回来并未多言,只是上前如同往常一样自然地伸出手,将她连人带书一起抱起,稳步走向屋内。
他的怀抱温暖可靠,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哥哥,”张泠月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软糯,“你回来啦。”
“嗯。”他应道,将她小心地放在书房内的软椅上。
屋内光线渐暗,张隆泽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也映照出张泠月平静的脸庞。
“哥哥,我今天在藏书阁,听一位大哥哥说起一个人”她歪着头,做思考状,“叫张泽专?哥哥认识他吗?”
张隆泽正准备去给她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冷峻的面容在灯光下看不出情绪,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现任族长之子。”
族长的儿子?张泠月内心微动。身份如此特殊,竟也触犯族规?
“那他被抓回来了吗?”她继续追问。
“嗯。”张隆泽点了点头。
“那他会死吗?”张泠月歪了歪头,左下唇的小痣随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动作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谙世事般的残忍。
“不知。”张隆泽含糊其辞,目光落在她脸上。
“和外族人通婚,按族规,要怎么处理呀?”张泠月眨了眨眼睛,等待着他的答案。
张隆泽看着她,那双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灯火,也倒映着她看似纯真的容颜。
“处以极刑。若有子嗣,也需处死。”
张泠月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还要处死子嗣?这不仅仅是维护血脉纯净,倒像是彻底抹杀,连存在的痕迹都要清除。
那么,小官……
当年张佛林之事,那个外族女子和年幼的小官,又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是因为圣婴的预言?还是另有隐情?
“可他是族长的孩子。”她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紧涩,“族长,会保下他吗?”
“不知。”张隆泽的回答模糊,显然,族长的心思与族内高层的博弈,并非他能够向她透露的。
“哥哥,你认识他吗?”张泠月转换了角度。
“嗯。”这次他回答得很快。
“你们是朋友吗?”她追问。
张隆泽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给出了答案:“…不算。”
张泠月歪了歪脑袋,专注地望着他。
“曾经一同出过任务。”算是解释了认识但不算朋友的缘由。
那就是有过合作的同伴,但私交泛泛。张泠月心中了然。
“哥哥,那他和外族人生下的孩子,也带回来了吗?”她将话题引回那无辜被卷入风暴的孩子身上,“他多大呀?”
“嗯。”张隆泽确认了孩子已被带回,“约莫十六。”
“十六?”张泠月这次是真的惊呼出声,声音因震惊而拔高了些许,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和外人相恋,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被张家抓回来?
她看着张隆泽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的脸庞,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更多确切的答案了。
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