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
桌面上摊着《管理体系改革草案》的最终版,以及三份授权书。
分别授权谭咏麟、张国荣、施南生在他手术期间,联合行使总经理职权。
笔握在右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青霞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他桌上的文件。
轻声问:“还是舍不得放手?”
“不是舍不得。”
赵鑫苦笑,“是怕。怕他们太累,怕他们犯错,怕这片我亲手种的森林,在我转身的时候遭遇风雨。”
林青霞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还能活动的右手。
“阿鑫,你还记得一九七八年,我们在深水埗糖水铺二楼,录那盘‘时间胶囊’磁带的时候吗?”
“记得。那时我说,十年后我们要一起听。”
“当时谭咏麟说了什么?”
赵鑫回忆着,忽然笑了:“他说,‘十年后我肯定更帅,但可能跳不动舞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培养一堆小谭咏麟,让他们替我跳’。”
“张国荣呢?”
“他说,‘十年后的我,可能还在琢磨某个角色,但希望那时候,我已经不怕把自己的脆弱,演给观众看’。”
林青霞温柔地看着他:“你看,他们早就不是需要你时刻保护的孩子了。阿伦懂得传承,Leslie懂得成长。你要相信他们,也要相信你种下的这片森林,有自己抵抗风雨的能力。”
赵鑫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拿起笔,在授权书上签下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骨科体检报告。
医生用红笔,标注的警告依然刺眼。
但此刻看来,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青霞,我手术这段时间,公司就拜托你多看着点了。”
“你放心。”
林青霞握紧他的手,“我会每天去医院向你汇报。但只汇报结果,不请示过程。你要学会真正的放手。”
窗外,香港的夜色深沉。
广播道的路灯下,鑫时代大楼的招牌,在夜色中泛着暖光。
录音棚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黄沾,教罗大佑怎么用粤语骂人的声音。
那是他们,在录制专辑的彩蛋花絮。
排练室里,谭咏麟正在练习泰拳舞的基础动作。
汗水,把地板滴湿了一片。
创作中心,张国荣和高桥幸宏的越洋电话,讨论到第三个小时。
两人为了一个音符的时长,争执不下。
最后各退半步,决定两种版本都录。
食堂后厨,陈伯在准备明天的早餐。
嘴里哼着《双城记》的调子,走音走得理直气壮。
这片森林,确实在生长。
带着伤痕,带着疲惫,但也带着倔强的生命力。
赵鑫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左手腕还在疼,但心里某个地方,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三个月。
也许不够一片森林,长成参天。
但足够让年轻的树木,学会自己去面对,每一天的阳光和风雨。
而他要做的,是好好养伤。
然后回来,看看这片森林,长成了什么让他惊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