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你们要跟进。”
谭咏麟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
但看着赵鑫缠着绷带的手腕,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国荣安静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周一:财务会议。周三:项目审批。周五:创作会议”。
“还有,”
赵鑫补充,“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周总监会给你们上财务课,教你们怎么看报表、算成本、做预算。不准缺席。”
会议结束后,赵鑫把两人单独留下。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
他靠在椅背上,难得露出疲惫的神情,“你们是艺术家,本该把全部精力放在舞台上、录音棚里。但现在,你们必须学一些,不那么艺术的东西。”
谭咏麟挠挠头:“阿鑫,我看那些数字就头疼。上次周总监教我算毛利率,我算了三遍算出三个不同的数。”
“那就算第四遍。”
赵鑫说,“阿伦,你演唱会门票定价多少,周边产品利润怎么算,乐队和舞者的出场费怎么谈,这些不只是钱的问题,是尊重。你要让每个为你工作的人,得到他们应得的报酬,同时让公司活下去。这是责任。”
张国荣轻声问:“鑫哥,如果我们做错了决定怎么办?”
“那就错了呗!”
赵鑫笑了,“我这些年做错的决策,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但错了就改,改了再试。重要的是,你们要开始思考,而不仅仅是执行。”
他打开抽屉,取出两份文件。
“这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学习计划。阿伦,你要重点学大型演出项目管理;Leslie,你要钻研内容产品的商业开发。每周日晚上,我要听你们的汇报。”
谭咏麟接过那份,厚厚的计划书。
苦着脸:“比我当年考大学还用功。”
“因为你们要守护的,比一张文凭重要得多。”
赵鑫站起身,走到窗前,“这片森林里每一棵树,都是你们的兄弟姐妹。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得替我看着,别让风吹断了枝,别让雨打落了叶。”
五月十八日,罗大佑专辑《之乎者也》的最终混音版完成。
深夜两点,三号录音棚里,却灯火通明。
顾家辉、黄沾、郑国江、黎小田、罗大佑五个人,围在监听音箱前。
屏息等待着,最后的播放。
母带缓缓转动,前奏响起。
那是黄沾坚持要加的,用二胡模拟的台北街头叫卖声,混着电子合成器的都市脉搏。
“知之为知之,在乎不在乎,”
罗大佑的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沙哑中带着棱角,愤怒里藏着悲悯。
顾家辉闭着眼睛听,手指在空中轻轻打着拍子。
当歌曲进行到中段,那段被要求删改的“眼睛睁一只,嘴巴呼一呼”时。
罗大佑的唱法,突然变了。
他没有完全按照修改后的歌词唱,而是把“睁一只”唱得极轻。
“呼一呼”拉得很长,那种欲言又止的讽刺感,比原版更加刺骨。
黄沾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拍大腿:“小子!你这唱法绝了!明面上改了词,暗地里那股劲一点没丢!”
罗大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沾哥教我的,‘艺术家要懂得,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郑国江推了推眼镜:“副歌的文言白话混搭,我重新润色过了。‘此间乐,不思蜀也’改成了‘此间行,不忘来时路’,既保留了原意,又避开了敏感点。”
黎小田调整着调音台:“整张专辑的动态范围做得很大,安静的时候,能听到呼吸声,爆发的时候,能震碎玻璃。我要让听众感觉,这歌不是从音箱里放出来的,是从他们心里长出来的。”
五个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男人。
在深夜里,为了一个二十六岁年轻人的专辑。
吵了又笑,笑了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