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汉愣住。
“对。日语部分请最好的翻译,但歌词内核必须是香港的都市感。旋律要保留粤语流行曲的骨架,但编曲可以用东京最新的电子音色。”
赵鑫语速加快,“我们要证明的不是‘我们比日本强’,而是‘我们和日本不同,且这种不同有它的价值’。”
他又看向张国荣:“Leslie,索尼那边,回复他们:感谢邀请,但《侬本多情》不会改。不过,我们可以合作一首全新单曲,由你和日本先锋音乐人,高桥幸宏共同创作,主题是‘孤独的东京,寂寞的香港’。要实验,就实验到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黄沾第一个跳起来:“高桥幸宏?那个玩电子乐玩疯了的家伙?Leslie跟他合作?我靠!这主意骚得我想写词了!”
顾家辉已经在纸上画旋律线:“中日双语歌的副歌部分,可以用五声音阶做基底,但节奏型借鉴涉谷系电子,”
谭咏麟眼睛发亮:“那我是不是可以在武道馆,既跳《《魔法极乐舞》》又唱新歌?我可以设计一段舞,前半段是日本舞踏的克制,后半段突然转成香港街头的随性!”
张国荣轻声说:“高桥幸宏的实验专辑我听过,他用合成器模拟都市噪音。如果结合《有心人》的情感表达,也许真的能做出‘跨海的孤独’。”
施南生快速记录,抬头问:“预算和时间?一周创作三首新歌,还要编舞、排练、和日本团队磨合,”
“钱不是问题。”
郑东汉咬牙,“宝丽金追加两百万。我要让东京看看,香港速度是什么概念。”
“时间,”
赵鑫看向墙上日历,“今天是四月十五日。五月三日,武道馆第一场。我们有十八天。”
他环视所有人:“十八天,三首中日双语新歌,一支融合舞踏的舞蹈,一次跨国实验音乐合作。还要保证《橄榄树》在台湾巡映顺利推进,徐小凤旗袍演唱会筹备,邓丽君日本录音收尾,”
“干不干?”
谭咏麟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
把杯子重重一放:“干!我腿断了也要在武道馆跳完!”
张国荣点头:“我今晚就联系高桥幸宏。”
徐小凤摇着团扇:“我的旗袍演唱会曲目单里,可以加一首日本演歌的粤语改编版,叫《横滨月亮,香港灯》。小凤姐来教教他们,什么叫‘老歌新唱’。”
邓丽君温柔但坚定地说:“我在日本的录音,最后那首《忘记他》,不会加演歌唱腔。制作人如果不同意,我就自己租棚录。”
许鞍华笑了:“《橄榄树》台湾第一场放映,定在五月三日晚上,和武道馆演唱会同一时间。我们隔海打擂。”
威叔拄着拐杖站起来:“纪录片的日本篇,我亲自去拍。拍那些在杰尼斯体系里,熬了十年还没出道的练习生,拍他们眼睛里的光,是怎么一点一点灭掉的。”
赵鑫看着这一张张脸。
忽然想起一九七八年,那个抱着吉他走进邵逸夫办公室的下午。
那时他说“我想复兴港娱”。
现在,他们正在复兴的,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在全球化浪潮中,保持自己声音的可能性。
一种在标准化生产线上,坚持手工温度的可能性。
一种在别人给你出考题时,自己重新定义答案的可能性。
“好。”
赵鑫走到会议室门口,拉开门。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照亮满桌的传真纸。
那些来自东京的“考题”,在光里微微发烫。
“十八天倒计时,开始。”
门外,整个鑫时代工场已经苏醒。
录音棚里,陈志文在调试新到的二十四轨录音机;
排练室,日本舞踏老师中岛晴子,正在调整镜子的角度;
创作中心,顾家辉和黄沾已经吵了起来。
关于中日双语歌的第一个和弦,该用大三还是属七。
食堂方向,飘来陈伯熬制罗汉果茶的香气。
赵鑫深吸一口气,走进阳光里。
一九八零年四月十五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香港广播道,鑫时代文化工场。
亚洲娱乐战争的第一个正面战场,在这里悄然布阵。
而他们的武器,不是更大的投资,更炫的科技,更标准的流程。
是十八天时间,三首新歌,一支舞。
以及一群坚信“真实比完美更有力”的疯子。
东京的考题已经发到手里。
现在,他们要交一份让出题人都意外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