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忍气吞声,他们就得寸进尺。”
李继隆点头:“末将赞同范将军所言。但讲武学堂被焚,影响甚大。如今全城议论纷纷,不少士子已萌生退意,怕惹祸上身。”
“这正是他们的目的。”赵机道,“毁掉讲武学堂,就断了新军的人才来源;制造恐慌,就让新政推行受阻。一石二鸟。”
“安抚使打算如何应对?”周明问。
赵机走到堂中悬挂的河北西路舆图前,手指点着真定府:“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被动防守只会疲于奔命。要想破局,必须引蛇出洞。”
“如何引?”
“他们不是想阻挠新政吗?那我们就大张旗鼓地推进新政。”赵机转身,“周通判,三日内,发布《劝学令》:凡真定府户籍子弟,入讲武学堂者,免全家三年赋役;学业优异者,授从九品武职。另外,学堂重建工程即日启动,招募民夫,工钱加倍。”
周明愕然:“这……开销巨大,府库恐难支撑。”
“从我的俸禄里支取三千贯,其余由联保会募集。”赵机道,“苏姑娘那边,我会去信说明。”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告诉对方,我们不怕他们?”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赵机眼中闪过锐光,“不仅要重建,还要建得比原来更大、更好。沈赞画,你去筹划,新学堂要增设演武场、器械库、瞭望塔,围墙加高一丈。”
沈文韬领命:“下官这就去办。”
“曹将军,范将军,李将军。”赵机看向三位将领,“讲武学堂的守卫由你们轮流负责,每班至少一都兵力。另外,从即日起,真定府实行宵禁,戌时三刻后,无官府腰牌者不得上街。”
“末将领命!”
“还有,”赵机补充,“暗中放出消息,就说在学堂废墟中发现重要证物,已掌握纵火者身份,正暗中缉拿。”
曹珝眼睛一亮:“这是要引他们自乱阵脚?”
“不错。”赵机点头,“对方行事周密,但越是周密,越怕出现纰漏。一旦他们认为有同伙可能暴露,就会有所行动。届时,就是我们收网之时。”
众人分头行动后,赵机独坐书房,再次展开那张薄绢。
晋王、石守信、殿前司……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一场未遂的宫廷政变。若此事曝光,对刚刚坐稳皇位的赵光义将是致命打击。
但赵光义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为何还留着王继恩这样的知情者?如果不知道,王继恩又为何要策划这一切?
还有“三爷”。如果王继恩是“三爷”,他的动机是什么?权力?财富?还是……复仇?
赵机想起史书中的记载:王继恩虽为宦官,但在太宗朝权倾一时,甚至干预皇储废立。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确实可能策划多年阴谋。
但一切都还只是推测。
他需要更多证据,更需要一个契机,让“三爷”自己露出马脚。
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禀报:“安抚使,易州苏姑娘派人送信。”
赵机展开信,是苏若芷亲笔。信中详述了榷场骚乱的经过:二月初八,一伙辽商以“宋商以次充好”为由挑起事端,打砸商铺,伤及多人。辽国南京留守司迅速介入,扣押了涉事宋商,要求赔偿损失。
但苏若芷调查发现,那伙辽商背后是一个叫“耶律昌”的契丹贵族,此人原为辽国南院小吏,半年前突然经商,资本雄厚得可疑。更蹊跷的是,骚乱发生后,耶律昌迅速离开了易州,不知所踪。
“耶律昌……”赵机想起萧干。这个耶律昌,会不会是萧干安排的又一颗棋子?
信末,苏若芷写道:“妾已稳住榷场局面,联保会商户皆愿共渡难关。然辽国此番发难,恐非偶然。妾疑朝中有人与之勾结,欲断边贸,阻新政。望君保重,万事谨慎。”
赵机提笔回信,让苏若芷继续关注辽国动向,尤其留意与耶律昌往来密切的宋人。同时,他让沈文韬调阅近年边贸记录,查找异常交易。
忙完这些,已是黄昏。赵机走出书房,来到后院。残阳如血,映照着院中那株老梅,枝头已有零星花苞。
“赵安抚。”
李晚晴端着一碗汤药走来:“该用药了。”
赵机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医官,医学院筹备得如何?”
“地址已选定,工匠明日进场。”李晚晴道,“只是……医馆遭窃后,有些郎中心生畏惧,想退出。”
“给他们加三成酬金。”赵机道,“若还不够,我亲自去请。”
李晚晴看着他:“安抚使,您这样……太累了。”
“累?”赵机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比起那些战死的将士,比起冤屈而亡的李将军、杨将军,我这点累算什么。”
他转身,目光坚定:“李医官,这条路是我选的,再难也会走下去。但我不希望你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你父亲的事,我会查清;医学院的事,我们一起办好。”
李晚晴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夜幕降临,真定府城中灯火渐次亮起。讲武学堂的废墟前,仍有兵丁值守。远处的工地上,已开始运送木料砖石。
而在城西某处阴暗的宅院里,几个人影正在密谈。
“姓赵的要重建学堂,还加了悬赏。”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三爷那边怎么说?”
“按兵不动。”另一个声音回应,“现在全城戒严,出去就是送死。等风声过了再说。”
“可那证物……”
“慌什么?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能有什么证物?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但我听说,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了半块玉佩……”
“什么?!”声音陡然提高,“谁的玉佩?”
“不清楚,但雕工精细,不像寻常之物。”
黑暗中,呼吸声变得急促。许久,那个声音才道:“派人去查,看是谁丢的。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
窗外,一弯新月爬上枝头,清冷的光辉洒向这座边城。
新的较量,已经开始。
而真定府的灯火,在夜色中倔强地亮着,仿佛在宣告:无论多少风雨,这里的变革,永不熄灭。